洋酒,尤其是加冰的洋酒,自然不是這麼喝的。不過任何舶來品,一到國內就變了樣。富有智慧、善於變通的中國人總是可以靈機一動、隨機應變的使用各種事物做出自己想要的文章來。就像眼下這樣,李睿與高洪亮為了表示親熱,將加冰洋酒一干到底,若是給有格調有品位的人看到,肯定會笑話二人粗俗無品,可是在這個包間裡,卻沒誰說個不是。
李志超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李睿與高洪亮說笑乾杯,心裡嫉妒得不行,卻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心說「這小子怎麼就走了狗屎運,一下子爬的那麼高了?」,見二人把空杯放到茶几上,忙起身離座,過去給二人倒酒。
李睿看他過來倒酒,有心在高洪亮面前幫他說說好話,畢竟已經來了,既然來了就幫他一把,可是自覺跟高洪亮還不太熟,就先壓下這個念頭,想的是、再跟這位高局聊一陣子,等彼此關係真的近乎了,再幫李志超說好話也不遲,早晚都是一個意思,說早了未必有用,說晚了未必無用。
李志超給二人倒上酒就回去了,見李睿還未在高洪亮面前給自己美言,心裡有些焦急。
王寬起身走過去,弓著腰跟兩位領導請示說:「李處,局長,是不是叫兩個丫頭過來伺候著?也唱唱歌,放鬆一下。」
高洪亮微微一笑,看著李睿問道:「老弟,你拿主意吧。」李睿擺手道:「不行不行,這裡不管論年紀還是論級別,都是哥哥你為尊,我怎麼能僭越呢?還是聽哥哥的。」高洪亮目光中露出讚賞的神色,心說此人年紀輕輕便躍居高位,卻難得謙遜守節知進退,怪不得市委書記挑他做秘書呢,果然會做人,笑道:「好,那我就發話了。」說完對王寬一點頭,道:「讓經理挑最漂亮的過來。」
王寬笑著點頭答應,轉身回到李志超那裡,跟他交代兩句,他就出去叫公主了。
此地四人,原以李志超品級最為低下,何況他這次組織的還是求人的勾當,所以理所當然由他打點這裡的一切。
李睿跟高洪亮閒聊道:「工商局可是好單位啊。」高洪亮搖頭道:「唉,老弟,你有所不知,工商局好那是老黃曆啦。」李睿奇道:「哦?聽哥哥的意思,工商局現在已經不好了?我上學的時候有兩個關係不錯的同學,家長在區工商局工作,家裡可是相當富裕,而且是市區最早安裝程控電話的一批人之一。」高洪亮問道:「你說的是什麼時候?」李睿說:「我上初中的時候,距離現在也有十五六年了吧。」高洪亮失笑道:「你說的果然是老黃曆啦。」說完嘆道:「現在已經完全不行了。」
李睿奇道:「哦,到底怎麼回事?」高洪亮解釋道:「以前工商稅務確實很牛,主要在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到本世紀初市場經濟沒發展起來,行政許可也不規範,工商部門辦照權利就很大。可是如今呢,各個部門都建立完善起來了,各類前置審批把工商局的權利都給收走了。再說國家收費制度也規範了,以前有市場管理費,個體管理費,雖然是正規收費,但是可以拿財政返回。更別說以前可以亂收費,比如個體、私營企業會費,企業培訓費等等,這些錢都能直接進小金庫。現在兩費取消,亂收費又查得緊,沒收入來源當然不行了。」
李睿算是懂了一些,點點頭,又問道:「除去收費,工商局不是還有處罰企業的權力嗎?抓住這一點,還愁沒外快?」高洪亮苦笑道:「你說的沒錯,工商局是有大把的經濟違法處罰權,商標、廣告、不正當競爭都可以處罰,但一來強制手段有限,企業不理你就沒轍,二來基本上做企業的都有方方面面的關係,人人都有後臺,你查得了誰?再說了,政府也要稅收,只要有稅收,管你什麼假冒偽劣?所以啊,有時候就算我們想查那些做假冒的,政府也會保著。所以工商局現在在各個政府機關當中地位大不如前了。」
饒是聽了這番話,李睿還是不敢相信,昔日富得流油的工商局會淪落到這種悽慘地步,這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此時再看這位英姿勃發的高局,不自然就會覺得他沒有剛才那麼高高在上了。
高洪亮被他勾起了話頭,一時間難以停下,說道:「歸根到底,能收費的、管預算的、能採購的、有三產的、行業壟斷的、能抓人坐牢、判人坐牢的,這些部門才牛啊。民政有錢,稅務收稅,建交委有工程,公檢法有權,水利電力行業壟斷,這些單位才是好單位呢。現在的工商局,給這些單位提鞋兒都不配啦。」說完這話,沮喪的連連搖頭,情不自禁地端起酒杯,吞了一大口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