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新年站在電梯門前,誰也不瞧,睿智老練的眸子只看著電梯門,兩手隨意疊在一起,護在小腹前面,很隨便的一個站姿,卻很有氣勢。
李睿明白,這就是所謂的官氣與官威,這在一般官員身上可是看不到的,就算是自己老闆宋朝陽,目今也沒養成這種威隆顯赫的氣派,必須要經歷過幾十年的宦海沉浮,並在最終成為上位者以後,才能養成,心裡暗暗佩服不已,也不知道自己以後能不能養成這種氣度。
乘電梯來到九層,黃新年在宋朝陽的帶領下進了他的辦公室。石培德也不待老闆吩咐,將保溫杯續水後放在他身前茶几上,就退到了外間,臨出門時將房門關了。
李睿趕緊招呼石培德落座,又給他沏茶,對他言語態度極為謙恭。
說起來,李睿如今也算是青陽官場的紅人,未必算是大人物,卻比大人物的含金量還要高,可以與市直機關的領導稱兄道弟,也能跟市委常委們談笑風生,但是如今面對石培德這個省委一秘,卻不敢有一絲拿大,溫言細語、殷勤備至,像對待老闆宋朝陽那樣的對待他。原因無他,因為此人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省黨委書記黃新年,豈敢小覷?
石培德將他的態度看在眼裡,很是滿意,便主動跟他攀談起來。
兩人寒暄幾句,李睿想到了秘書長杜民生剛剛安排的政治任務,便趁機提了出來:「石處,中午是不是就在市裡稍微吃一點?」石培德點頭道:「我正要跟你說,隨便準備一點就好,不要鋪張。」李睿問道:「不知道黃書記的口味……?」石培德微微一笑,道:「黃書記是湖南人,吃飯的時候無辣不歡。」李睿將之記在心裡,又問:「那黃書記有沒有特別喜歡的菜餚?」石培德道:「辣子雞丁就好,辣子可以多放一些,雞丁少一些。」
簡單幾句話,李睿就把杜民生下達的任務完成了,剛想轉身去見他交差,忽然想到一事,便多嘴笑問了一句:「石處能不能吃辣?」石培德臉上立時現出苦笑,道:「不行不行,我一點都吃不了。」李睿說:「聽口音您好像就是咱們山南人,南甜北鹹,我讓食堂給您準備一個北方口味的菜吧?」
石培德給省黨委書記做秘書,平時有吃山珍海味的時候,也有胡亂湊合一頓的時候,對吃飯早就不怎麼講究了,只要不是辣的,能填飽肚子就好,可是現下看到李睿這個小秘書能在考慮自己老闆口味的同時,也能考慮到自己這個秘書的口味,心中動了一動,暗贊他心思細膩會辦事,點頭道:「嗯,有一個就行,我吃不多的。難得你考慮這麼周到,麻煩你啦。」
李睿跟他客氣兩句,請他稍坐,自己跑到杜民生那裡交差去了。
杜民生聽完後點點頭,道:「你看著安排就是了,看看秘書一處誰在值班,讓他下去給食堂打個招呼。」李睿問道:「您過會兒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吃?」杜民生笑著搖搖頭,道:「我倒是想,可是也得要黃書記召喚啊。」
李睿快步趕到秘書一處,見今天值班的是副處長孫大中與科員許建強,就將事情交代給了許建強,讓他速速趕到後院食堂去打招呼,說完了這事,回到辦公室,繼續陪石培德閒聊。
宋朝陽的辦公室內,省市兩位最高階別的大佬正在談話。
黃新年道:「青陽環境很複雜嘛。」宋朝陽知道他意之所指,聞言忙道:「書記,我正想去省裡給您做個檢討,沒想到……」黃新年擺擺手,道:「我不要檢討,我要看到實際環境的改善。」這話沒有按照宋朝陽的心意來,原想可以順理成章給他做個檢討,誰知道他根本沒給機會,就好像是被他突然打了一個悶棍,腦袋立時懵了,心思不夠用了,也就說不出別的話來。黃新年說:「短短半年時間,兩起緋色大案,兩個廳級領導落馬,青陽可是在全國出了大名,連帶省裡也沾了光。」宋朝陽聽到這兩句大反話,羞愧不能言,心裡別提多鬱悶了。
其實,黃新年將兩起大案全部推到他這個新任市委書記頭上,似乎有些不公平,畢竟張文林案發時他還沒有就職。可他作為青陽市的主要領導,任內再次發生這種醜聞,身上確實也有推卸不掉的責任,因此把前面的案子推到他身上也無不可。
黃新年問道:「馮衛東被兩規後,市裡沒有什麼狀況吧?」宋朝陽忙道:「沒有沒有,非常平靜,跟以往一樣。」黃新年又問:「梳理清楚沒有,兩件案子之間是否存在必然聯絡?」宋朝陽慚愧地說:「暫時沒有,不過有了一些猜想,只是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