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咱們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在契丹人眼裡,趙延壽和韓知古父子,又何嘗不是異類?真不知道他們圖個什麼!」
「……」
一片喧囂的議論聲中,楊光義悄悄地挪動腳步,藉著韓重贇身體的遮擋,逃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待擦去了臉上的油汗之後,再看寧子明,則愈發覺得此人面目可憎。居然傻頭傻腦,就把自己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給推進了陰溝裡頭。
步軍指揮使劉慶義平素與楊光義私交甚篤,見他老是拿小刀子般的目光朝寧子明身上剜,忍不住笑了笑,大聲說道:「那韓匡嗣、韓匡義兄弟兩個,當然巴不得取趙延壽而代之。但問題是,咱們的人,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把趙延壽的把柄及大筆的錢財,塞到韓氏兄弟之手?畢竟,他們兄弟兩個與趙延壽之間的爭鬥,只能算作內爭。而我等對他們兄弟來說,卻是如假包換的外敵!」
「嘶——!」話音落下,周圍熱鬧的議論聲立刻為之一冷。眾文武迅速閉上嘴巴,將目光轉向寧子明,等著他給出一個答案。
「把柄不用送,只要在幽州那邊散佈出去,韓氏兄弟如果有心,自然會去拿!」寧子明居然絲毫不覺為難,微微一笑,大聲說道。「至於錢財,韓家兄弟,難道光靠契丹人發給的俸祿活著麼?」
「呃!」眾人被問得滿臉驚詫,隨即,一個個搖頭苦笑。
誰說寧子明被打傻了,如果傻子都像他一樣聰明,大夥恐怕全都連傻子都不如。
自漢代以來,廉潔奉公,就是為官者最基本的節操。但官員們家中應酬多,開銷大,無論朝廷給多高的俸祿,都肯定不夠花。如果不收受賄賂的話,唯一的生財辦法,便是插手各項貿易經營。
而中原自古又重農輕商,官員們自己和嫡親家人,肯定不能出面去做生意。所以各種變通手段,就應運而生。比如幕後股東,他人代持,隱名出資,同鄉互助之類,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在場眾人,凡事為官時間超過五年者,有不少都精通此道。想那幽州韓氏那麼大一個家族,恐怕在當地更是產業無數,只是表面上,誰也看不出來哪些商號店鋪姓韓而已。
待弄清楚了此節,再想送錢給韓家,立刻就變得無比之簡單。只要常思所派出商隊能跟韓家的店鋪接上線,雙方搭起夥來做生意。這邊賠得越多,那邊自然就賺得越厲害。神不知,鬼不覺,就能讓韓家兄弟憑空發一筆橫財。
「即便咱們不主動送錢給韓家,找些弟兄打著韓家哥倆地名義,給契丹貴胄送禮,後者也不可能把禮物拒之門外。」見寧子明今天的風頭已經出得足夠多,新任司庫參軍寧採臣怕他木秀於林,笑著上前幾步,大聲補充。「而收下禮物之後,又有誰會核實,此物到底是不是韓家兄弟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