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你說什麼,我阿爺他,我阿爺他怎麼了?」高懷德嚇得眼前陡然發黑,差點一頭栽倒。
齊王是郭威今年才給他父親加的封號,而新建的齊王府,就座落於五十里外的齊州城內。這也是他此番告假探親,不急著回家,先到黃河大堤上探望朋友的原因。反正此刻距離天黑尚早,趕在日落之前再進城也不為遲。
沒想到,只是在路上拐了個彎子,居然就聽到了父親病危得噩耗。如果此刻世界上能買到後悔藥的話,高懷德恨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換。
「老王爺,老王爺今天早晨聽聞您即將到家,一高興,就,就喝了兩碗酒。然後,然後在出門操練士卒時,不小心,不小心就從馬背上掉了下來!然後,然後就,就口吐鮮血,昏迷,昏迷不醒!」從馬背上滾下來的信使一邊哭,一邊大聲補充。每個字都像刀子般,直戳高懷德心窩。
如果他不繞路到黃河大堤,而是直接回家,也許就能將父親堵在城裡頭。如果他今天陪著父親一道去操演士卒,憑著眼下的身手,也許就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將父親拉回馬背。如果他當年不貪圖去邊塞上建功立業,而是老老實實承歡膝下,也許父親就不會因為聽到他回來的訊息而喜歡過度。如果……
想到這兒,高懷德再也沒勇氣拖延。三步兩步衝到自己的戰馬旁,飛身而上。隨即猛地一撥馬頭,雙腿用力磕打馬腹,「駕……」
「唏噓噓——」白龍駒嘴裡發出憤怒的咆哮,張開四蹄,閃電般向南而去。
「藏用……」柴榮拉了一把沒拉住,只能對著高懷德的背影跺腳,「好歹你也帶上子明,這天底下,誰的醫術比他還高?」
「不用,齊王前幾天還跟小弟我見過一面。我給他望過氣,最近應無大難!」鄭子明卻不緊不慢跟上來,搖著頭道。
「望氣,你居然還會望氣!」柴榮先是喜出望外,旋即,臉上湧滿了如假包換的焦灼,「那你怎麼不早點兒告訴藏用,他走得那麼急,萬一……」
「他是齊王的藥引子,如果他不回去,齊王說不定還得繼續吐血!」鄭子明聳聳肩,老神在在地補充。
「你——」柴榮實在有些無法忍受他的輕慢態度,忍不住眉頭緊皺。但下一個瞬間,卻好像又從自家三弟的笑容裡,讀出了一些東西。揮了下手臂,嘆息著搖頭,「你呀,唉——」
鄭子明又對著他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愈發令人玩味,轉過頭,快步來到正在從地上往起爬的齊州信使面前,柔聲追問:「這位信使兄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他原本就長得人高馬大,最近兩年又天天在河堤上勞作,因此身體被打磨得愈發雄壯結實。跟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信使相比,就像一頭巨熊在俯視一隻雞雛。令後者頓時就覺得心頭一緊,說出的話立刻變得結結巴巴,「在下,在下,在下隨,隨家主的姓高,但名一個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