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宮外吹過一陣急促的寒風,穿透門縫窗沿,吹得寢宮內的燭火搖搖晃晃。
「秀峰?書德?還有重進?」郭威故意裝作很是驚詫的模樣,有氣無力地抬手,平身吧。「你們三個怎麼一起來了?平身,全都免禮平身!」
「是,陛下。」王峻、王殷和李重進齊聲答道,然後像預先排練過的一般,相繼站起。三個人以李重進為鋒,排成了一個品字。如果此刻手裡握著兵器,就隨時可以結陣而戰。
「你們三個這麼晚了還進宮裡來,是有要緊的事麼?」郭威側著頭,看了看頭髮花白的王峻,又看了看滿臉疤痕的王殷,嘆了口氣,低聲詢問。
「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情,好幾天沒入宮面聖了,微臣心裡有些放心不下!」王峻笑了笑,輕輕拱手。
「是啊,陛下,您今日如何?身體情況可曾好轉?」王殷緊跟著補充了一句,目光裡的「關切」如假包換。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有什麼大礙。」李重進則笑著低下頭,畢恭畢敬地祝願。
「呼,應該是好多了吧!」郭威被問得心中一軟,剎那間,又想起了當年跟王峻、王殷兩個一塊兒喝酒吃肉,一塊兒在死人堆中掙扎求生的種種畫面,語氣頓時也變得柔和許多:「今天吃了一碗參湯,還抽空看了幾分奏摺。秀峰兄,朕這次生病,虧了你內外張羅。否則,國家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模樣?」
「陛下跟老臣,又何必如此客氣?」聽了郭威的話,王峻的心臟中,也湧起了一團暖意。但很快,這團暖意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換成了冰冷堅硬的權謀,「咱大周,雖然屬於陛下,但臣等當年也為它披荊斬棘,自然應該與它榮辱與共。」
「是啊,咱們幾個,向來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郭威的眼神微微一變,立刻笑著點頭,「若是沒有秀峰你,朕根本沒機會坐到這個位置上。若是沒有叔德,朕恐怕在皇宮裡也睡不安穩。這些年來,真的辛苦你們二位了。」
「臣等甘願為陛下分憂!」王峻帶著王殷,同時在李重進的側後方躬身。「願陛下吉人天相,早日恢復安康!」
「呵呵,一把老骨頭了,再怎麼恢復,也比不了當初!」郭威輕笑了一聲,向後縮了縮,用身體緩緩靠緊牆壁。
大病初癒,他體力遠不如從前,能掙扎著堅持一個下午,已經非常勉強。如今卻繼續同時應付王峻、王殷和李重進三個,從精神到肉體,都不堪重負。只能依靠牆壁的支撐,保持自己不要中途倒下。
「是啊,所以臣等商量了個折中辦法,既能讓陛下靜下心來將養身體,又能確保朝野不生大亂,還請陛下斟酌!」王峻見郭威好像隨時都在準備拔刀迎戰,不敢再繼續繞來繞去,乾脆咬了下壓根兒,大聲補充。
「終於還是來了,連拖延上幾天的機會,居然都不想給朕留!」郭威的心窩處又是一寒,藉助牆壁的支撐,將身體緩緩地坐了個筆直,「秀峰兄,請明言。只要有道理,朕自然不會駁了你的面子!還有叔德、重進,你們倆,是跟秀峰為同一件事而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