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科長使勁拽了小東一把,隨後把手裡一個鞋盒子和兩瓶茅臺酒放到了茶几上,和善地笑道:「學斌,今天叔兒喝了點酒,說話有些過分,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酒話,都是酒話,那個,晚上那事兒是我家臭小子不懂規矩,那垃圾是隨便亂扔的嗎?呵呵,這不,我帶著他剛去商場給你買了雙皮鞋,對了,還有兩瓶酒你也收下。」看了兒子一眼,許科長喝道:「還不跟學斌道歉!」
小東漲紅著臉沒言語。
許科長生氣地打了他肚子一巴掌,吼道:「趕緊的!」
小東咬咬牙,屈辱道:「……學斌,對不起!」
董學斌也不理他倆,悶頭喝著茶,心裡卻很是解氣。
許科長乾笑了兩聲,轉頭看向瞿芸萱,「芸萱,叔兒現在酒醒了,還為剛才那話後悔呢,說你的那句話叔兒是真沒經過大腦,酒勁兒一上來就……你要是委屈了,你乾脆罵我兩句得了!」
瞿芸萱搖搖頭。
許科長道:「這酒以後是真得少喝了,芸萱啊,你看,大家都街里街坊的,你就別跟叔兒計較了。」說罷,腳踢了小東一下。
小東就低著頭攥著拳,艱難開口道:「瞿姐,剛才我太沖動了,對不起了。」
瞿芸萱看看他們,道:「我一直認為做人得講道理,扔了東西砸到了人,你就應該道歉,而不是叫囂著嚇唬別人,你如果一開始就說一句對不起,哪還有現在這麼多事兒?大家都是鄰居,誰想鬧成這樣啊?」
小東嘴唇都快咬紫了,「對不起。」
許科長用力打了小東後腦勺一把,「都是我給慣的!」沉默了幾秒鐘後,許科長試探著對董學斌道:「學斌,還沒恭喜你升官呢,呵呵,剛進分局就升了主任?唉喲,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等改天,改天叔兒一定擺一桌酒給你道賀,嗯,咳咳,嗯,學斌,柳主任外甥那邊你看是不是……」
董學斌故意板著臉,其實心裡早笑了。賠了皮鞋,道了歉,送了茅臺,比方才跟萱姨計劃的要讓許科長倆人道歉加陪鞋的解決方案還多出了兩瓶價值不菲的茅臺酒呢,董學斌還算比較滿意的,但礙於不想答應得太快,他還是沒言一聲,只是往萱姨身上看了下,再低頭喝茶。
許科長賠笑道:「芸萱。」
瞿芸萱明白了董學斌的意思,一沉吟,嘆了一口氣,「你們回去吧,小斌那兒我幫你們說說。」
許科長心頭一舒,「好,好,麻煩了啊。」
小東語氣僵硬道:「謝謝瞿姐。」
「那學斌,我們先回家了,改天叔兒請你吃飯。」
咚,門關,許科長父子倆灰頭土臉地出了去。
瞿芸萱折身走回來,見董學斌還繃著臉在那兒假模假樣地喝水,她就好氣又好笑地伸手敲了董學斌腦袋一指頭,「傻東西!人都走了還跟姨裝深沉?」
董學斌呵呵笑道:「萱姨,解氣了不?」
瞿芸萱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你啊,先看看人家給你買的什麼鞋吧。」轉身開啟鞋盒一瞅,「……喲,這皮子不錯呢,還是個名牌,比姨給你買的那雙可貴多了,兩瓶茅臺也不便宜啊,對了,你們同事送你的煙還沒顧上看。」一轉身,瞿芸萱走到沙發邊把郭攀偉拿來的東西拆開,「……中華煙?兩條?一條好幾百呢吧?」
董學斌站起來道:「差點忘了,萱姨你看眼裡面夾沒夾錢?」
「錢?」瞿芸萱翻翻兩條中華,看看茅臺的盒子,末了笑著一搖頭:「酒裡沒有,中華上也打著塑膠薄膜的包裝,沒拆開過。」
董學斌道:「那就行,犯錯誤的事兒咱可不能幹。」
「你收人家煙就不叫犯錯誤啦?」
「哎呀,那不一樣,菸酒是禮尚往來的玩意兒,很正常,送錢性質就變了,幾千幾萬的那是打死也不能收的!」董學斌還想進中央呢,當然不能因為點兒小錢犯錯誤,那叫得不償失。
給他把菸酒收好後,瞿芸萱站在客廳瞅瞅他,看了好半天。
董學斌脖子一紅,摸摸臉道:「怎麼了?」
瞿芸萱有些感慨地笑了一下,「自從許科長提了正科,他們家多橫呢?咱們北口這片兒誰敢惹他?可你再看剛才?唉,我們小斌長大了,有出息了,有人給送禮,有人巴結,瞧瞧,出了事情都有下屬幫著打理解決,這要換在我們報社或者其他私企,同樣的領導可得不到你這種待遇和尊重。」
聞言,董學斌泛起一股淡淡的成就感。是啊,曾經自己和母親跟許科長一家說話時都低聲下氣的,生怕惹到許科長這個「大人物」,可現在呢?許科長和小東丟了這麼大一個面子,以後估計不躲著自己走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