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蔣局長有令,嚴磊就上去了,「讓你撤你就撤!快點拿走!」
小服務員有些氣悶,「這字不是挺好嗎?」
嚴磊沉著臉道:「沒看我們蔣局長不喜歡嗎?趕緊撤了!」因為董學斌在這個時侯沒有再插話,所以這個時間點跟上個時間點的話語和場面已經不同了。
「要不您幾位先將就一下,我們老闆……」
蔣局長盯著小服務員的眼睛道:「沒聽見我的話嗎?馬上撤掉!你們老闆要是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小服務員都鬱悶死了,心說這幫人太不講理了,這不是欺負人嘛?一幅字還礙著你們吃飯啦?
蔣局長見她還是不動,轉頭就看向了城西分局的幾人,「撤字!」
甄安國、徐燕、簡處長等人也看出這字確實不咋樣了,一點藝術氣息都沒有,甄安國就對著嚴磊使了個眼色。嚴磊巴不得在蔣局長面前表現表現呢,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抬手就要摘字!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已經快被人遺忘了的小董主任終於說話了,而且一說就是句石破天驚的話,「……蔣局長,這字不能撤!」
什麼!?
誰也沒料到小董主任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甄安國愣了,簡處長愣了,嚴磊愣了,小宇愣了,蔣局長也愣了!
不能撤?小董主任說這字不能撤?常娟和郭攀偉愕然地對視一眼。
蔣局長愣過之後就登時冒了火,不能撤?我的命令你不執行?你是領導我是領導啊!
徐燕臉色一變道:「小董!說什麼呢!」
董學斌抬手一揉眉毛擋住了蔣局長那邊的目光,然後急急對徐燕等人使眼色,但誰也沒理會。
六處副處長早就傻眼了,他是盼著小董來救火的,怎麼你不但不救火,反而還火上澆油來了?蔣局長都厭煩到看著這幅字就吃不了飯的地步了!你說這字得寫的得有多差?可你居然不讓撤?你什麼意思?成心不讓蔣局長吃好飯?成心拿這字噁心蔣局長?六處副處長忙大聲道:「小董,注意場合,別亂說話!」
嚴磊同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要幹什麼?
可是更讓大家錯愕的還在後面!
董學斌竟指指那副字道:「蔣局長,我能不能替這幅畫求個情?從我進包間第一眼看到這幅字,那種感覺簡直沒法形容,太好了,寧靜致遠,平穩靜謐心態,不為雜念所左右,靜思反省,才能實現更遠的目標,不但有深意,而且看書法功底……絕對是出自名家之手!」
城西分局的各位全瞪了下眼睛,小董主任說啥?這字好?好個屁啊好!明明就是幅再普通不過的毛筆字了!一點韻味和內涵都沒有!這種字也算好?
蔣局長怔怔。
甄安國一看蔣局長都氣傻了,心裡這個怒啊,不禁側頭瞄了一眼徐燕,徐燕啊徐燕,這就是你吹捧到天上的救火隊員?
看到甄局長的眼神,徐燕臉都氣白了,可下一秒鐘,她就又收到了董學斌三下急急的眨眼,和剛才一樣,好像在暗示什麼。徐燕一愣,看看董學斌,就想到了小董主任應該不是那麼不成熟的人啊,裡面莫非有什麼貓膩?徐燕心裡還是信任小董的,到嘴邊上的喝斥又一下嚥了回去。定定神兒,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很散,徐燕就悄悄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甄安國道:「甄局長,既然咱們是叫小董來救火的,我看……這裡還是交給小董吧。」
甄安國詫異地看了眼徐燕,交給他?交給他還不亂套了?這叫救火嗎?這叫點火!
徐燕苦苦一笑,「我相信小董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的。」
甄安國皺皺眉,沒想到在這種情形下,徐燕居然還這麼信任董學斌。
嚴磊卻沒有收到董學斌的暗示,他瞪著董學斌道:「蔣局長是行家,你不懂不要亂說!」
「嚴秘書,是你不懂!」董學斌藉機噁心了他一下,依然我行我素道:「蔣局長,這幅字雖然沒有落款,但我敢肯定它一定是哪位大師的作品,而且是書法界一流的大師,您看那個筆鋒,多麼瀟灑,您看那個頓挫,多麼飄逸,這簡直……簡直就沒法用語言形容了,太好了,太妙了,太有意境了,這麼一幅大師級的作品,這麼一幅讓人驚豔的字,我覺得我作為一個熱愛書法的人,應該給予它最大的尊重和敬意,嗯,所以我才斗膽冒犯的,請您見諒。」其實董學斌懂個狗屁的書法啊,你現在給他根毛筆他都拿不穩,那什麼書法愛好者的名頭更是扯淡!
嚴磊腦子裡就一個想法,姓董的這丫瘋了!絕對瘋了!
聞言,蔣局長沉著臉看著董學斌的眼睛,「書法大師?」
董學斌答道:「我個人以為是田大師的作品!」
蔣局長失笑一聲,也看不出是冷笑還是什麼。
常娟都快急死了,小董主任你都說什麼吶!快別說了!沒看蔣局長都這個表情了嗎?
郭攀偉也急急忙忙給董學斌打眼色,他不明白今天董主任是怎麼了?也沒喝酒啊?怎麼就逮住這個破字破畫誇起來沒完了?這有他媽什麼意義呀!而且這字要是好看也行!偏偏這字寫的不太好!
這時,包間的門開了,進來的是酒樓的老闆!
老闆一看屋裡氣氛如此詭異,愣了一下,「蔣局長您來了?還需要點什麼嗎?我給您送來。」他還不知道蔣局長要撤字的事情呢。
董學斌一看他,立刻急哄哄地一把抓住了老闆的手,「您是這兒的老闆吧?」
老闆一呃,「我是。」
「哎呦喂,你可來了。」董學斌飛快對著他指指牆上的字,「這幅字到底是哪位名家大師的筆墨?是不是田大師的?」
老闆懵了懵,餘光掃了下蔣局長那邊,苦笑道:「不是。」
董學斌一臉不信地瞥瞥他,「我說老闆,這你就不對了啊,是田大師的就是田大師的,你瞞著我們幹嘛呀,我們又不偷你的字,大家一起學習探討嘛,你這樣就沒有意思了啊。」
老闆道:「真不是,是我跟……一位貴人那兒求來的。」
董學斌又是一哎呦,「不是田大師?不能啊!不應該的!」頓了頓,董學斌神采飛揚道:「老闆,我對這幅字可是喜歡的要死了,能不能把字讓我請回家去?多少錢你開個價!」
「喲,這個可讓不了,如果不是我辦公室裝修,這幅字我也不會放在包間了,我還準備掛在辦公室裡學習參悟呢。」
董學斌砸了一下嘴巴,「對對對,這麼好的字說錢就俗了,不是錢能衡量的啊,那……那老闆,您受累能不能給我也求一幅來?」
暈!常娟和郭攀偉似乎已經看到小董主任要被撤職處分了!
甄安國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他看看徐燕,心說你現在還認為小董不是抽瘋了?
徐燕無奈嘆了口氣,他也不明白小董這是演的哪一齣,幹嘛對這幅破了吧唧的字這麼感興趣?
到了這個時候,城西分局的領導要是再沒有人站出來說話,那問題可就大了,於是甄安國忙一臉歉意道:「蔣局長,實在抱歉,這小董是我們局裡新進的公務員,不太會說話。」然後沉著面孔對董學斌道:「坐回來!」
六處副處長已經絕望了,小董主任這麼一鬧,蔣局長肯定被氣瘋了,自己的官算是保不住了,小董主任啊,你幹嘛呢你!
簡處長等人也全是一個想法,這下全完了!誰能擔得起蔣局長的震怒!?
嚴磊為甄局長擔憂的同時也有點幸災樂禍,這回董學斌完蛋了,什麼田大師的字啊?這也就是隨便一個書法愛好者能寫出來的普通書法!根本上不了檯面!蔣局長都看出來了,好嘛,你還非要和蔣局長叫板?你有病啊!
可兩秒鐘以後,讓眾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陰著臉的蔣局長居然頗為無奈地呵呵笑了起來,託著茶杯抿了抿水,「……誰說這個小董同志不會說話?呵呵呵,我看啊,他比你們所有人都會說話!」
甄局長徐局長等人集體一愣,什麼意思?
蔣局長笑看了董學斌一眼,「小同志,你說你是書法愛好者?你說這幅字是田大師的?呵呵,你的眼力還是得多鍛鍊鍛鍊哦。」瞅瞅苦笑著的酒樓老闆一眼,蔣局長語出驚人道:「這哪是什麼田大師的墨寶?這幅字是我幾年前隨便寫的,老鄭當時看到了,非要請回去說什麼學習研究,我還當他扔了呢,沒想到還給裱上了,呵呵。」
這一下,不止甄安國和徐燕等人,連蔣局長的侄子小宇都傻眼了!!
您寫的?
這字是您寫的!?
眾人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看到酒樓老闆和蔣局長的淺笑的表情後,就沒有一個人說話了!一剎那,大家呼地一下全都看向小董主任,完全沒法形容他們此刻的感受了,好像見了鬼似的!!
徐燕倒吸一口冷氣,現在才明白小董為什麼給自己打眼色了!他知道這字是蔣局長的!在拐著彎的拍馬屁!!
董學斌假裝不可思議道:「蔣局長,不會吧?真是您的字?」
蔣局長呵呵一笑。
酒樓老闆道:「蔣局長的字可不比田大師差多少。」
「哪兒是差多少的問題啊!」董學斌瞪著眼珠子道:「那簡直是旗鼓相當了!要是沒人告訴我我都認不出來!」
嚴磊險些大罵,旗鼓相當個屁啊!
又有菜上桌了。
蔣局長招招手,「行了行了,來,坐下吃飯吧。」
董學斌卻沒坐,「蔣局長,我可不敢坐了,唉喲,您看我這張嘴,剛剛我是真以為那幅字是田大師或者其他大師的筆墨呢,我對書法的熱情特別高,田大師在我心中的地位那是太高了,所以才那麼激動,才……蔣局長,我錯了。」
蔣局長擺擺手,「不礙得,坐吧。」被這事兒一打岔,侄子受傷的憤怒也消散了大半。
董學斌就戰戰兢兢地坐了下。
這幅字是蔣局長筆墨的事情只有酒樓老闆一個人知情,在蔣局長看來董學斌當然不可能會提前知道,所以真就把他當成了一個剛大學畢業的書法狂熱者,政治上還不成熟,對書法又那麼熱愛,於是為了保住書法的尊嚴才頂撞自己的吧?嗯,這個尊嚴保護的好啊!這個頂撞頂的人舒坦啊!把自己的字當成了田大師的墨寶?這可比一千一萬句讚美都管用都好使,「小董啊,現在像你這麼熱愛書法的年輕人,真的是不多了。」
聽了這話,郭攀偉和常娟險些暈倒在地!
小董主任熱愛書法?我去!他熱愛個屁啊!
蔣局長從沒有跟小董主任接觸過,當然一點也不瞭解他。但郭攀偉和常娟可知道小董主任天天干什麼,別說毛筆書法了,小董主任連用圓珠筆寫字都很少,全是靠著電腦打字,而且郭攀偉知道,小董主任語文成績可能不太好,每次他手寫的發言稿裡錯別字都特別多,是那種長期用電腦的提筆忘字,而且小董主任的字跡……實在是太難看了,比郭攀偉的字還要差!
這樣的小董主任能他媽熱愛書法?
你這不是扯淡嗎!他寫沒寫過毛筆字都是個問題!
郭攀偉敢肯定,小董主任肯定提前知道了這字是蔣局長的,不然他不會做出這麼出格的事情,也不會說他自己熱愛什麼書法了!但是……連甄局長那種搞過刑偵的人都沒看出來,小董主任怎麼知道字是蔣局長的?而且還能百分之一百的肯定?這不可能啊!小董主任不是才第一次來這裡的嗎?
郭攀偉想不明白,誰也想不明白。
那邊,董學斌覺得時機成熟了,就趁熱打鐵地端起杯子,「蔣局長,我們分局給您家屬添了這麼大麻煩,我剛才又那麼冒犯,這……這……我自罰三杯,自罰三杯!」按說這裡是輪不到董學斌單獨罰杯的,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侄子的事兒又被提到,蔣局長就皺了皺眉頭,不多久,他看向甄局長等人,沒什麼心情地擺擺手,「算了吧算了吧,以後必須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明白了嗎?好了,吃飯吧!」蔣局長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事兒到此為止,他不會再繼續向上追究責任人了!
解決了!
一個天大的難題就這麼被解決了!!
大家劫後餘生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呆呆地看向董學斌,好多人已經說不出話了!
誰能想到一幅隨隨便便掛在包廂裡的破字竟然是蔣局長的啊!?
小董主任!
又他媽是小董主任!
郭攀偉和常娟簡直都快佩服死小董主任了,這事兒辦的太漂亮了!這事兒辦的太牛b了!
簡處長用力錘了錘自己的腦門,自己一幫人又是道歉又是賠笑的唧唧喳喳了半天蔣局長也一點面子都沒買,可人家小董主任瀟瀟灑灑地從城西分局趕到酒樓,進了包廂飄飄然地動了動嘴皮子,這才幾分鐘啊就把這事兒給搞定了?同樣是人!同樣是兩個肩膀扛一腦袋!可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
徐燕苦笑不跌地搖搖頭,這個小董啊,總能幹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兒!
逃過撤職危機的六處副處長又激動又無語,他實在想不通……這小董主任怎麼就他媽那麼大本事!?
城西分局的老人還好說,早都親眼見過小董主任好幾次神奇事蹟了,多少有了些免疫力,但甄安國和嚴磊還是第一次目睹董學斌的神乎其神,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真不相信一個綜合辦的小副主任竟還真能解決了他們誰也解決不了的難題!而且到底是怎麼解決的,大家偏偏還都不知道!
你要說小董主任是不知道那字是蔣局長的只是碰運氣趕上的吧,可他為什麼在誇字的時候對城西分局這邊眨了好幾下眼睛?好像是打什麼暗號?可你要說小董主任是提前知道那字是蔣局長的吧,那也說不通,怎麼所有人都不知道,就你小董主任知道了!?
這事兒太邪門了!
但不明白歸不明白,別人辦不了的事情小董主任卻一次又一次全都漂漂亮亮地辦到了!
這是什麼?
這他媽就是本事!
誰不服氣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