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芳芳輕輕開門進了臥室,董學斌往沙發上一坐,才顧得上打量這裡,她家好像就是個一居室,一室一廳一衞,挺小的,五十米不到的樣子,屋裡都是那種老木頭的傢俱,一看就是老年人的家,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五屜櫃上擺著一張姜姐父親的黑白照片。
這時,母女倆的對話聲從屋裡穿了出來。
「媽。」
「哼!」
「您先喝藥。」
「我不喝!」
「您快聽話,把藥喝了再說。」
「給我拿走!我什麼都不喝!」
「您飯也不吃藥也不喝,您想急我是不是?」
「你不把小韜給我找來我什麼也不喝!」
「您昨天晚上就沒吃飯沒喝藥,今天還不吃,您要高血壓犯了我可不管您了?反正難受您自己知道。」
「我不用你管,你這個沒心眼的丫頭,小韜多好的孩子啊,肯定是你們倆吵架了,不然小韜那麼懂事的孩子怎麼會好幾個月都不來看看我們?你爸現在都走了小韜都沒有來!你真以為我痴獃了呢?肯定你們倆出問題了,你趕緊把小韜給我找回來,等我哪天死了,還有誰能照顧你啊?也就是小韜了,我告訴你芳芳,這次你別再想糊弄我,你不讓小韜過來,不讓我看見你們倆好好的,我就一直不吃飯!」
「媽。」
「藥拿走!」
聞言,董學斌嘆了口氣,老太太的病確實挺嚴重的,幾個月沒來看她?劉韜可是都去世好多年了,不過老太太人糊塗,心卻沒有糊塗,董學斌聽得出來,她之所以總嚷嚷著女婿,其實還是擔心女兒,她老伴兒過世了,她可能也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所以才想看著女兒女婿和和美美的,她才能放心。想到這裡,董學斌也聽不下去了,他明白,姜姐又何嘗不希望能跟丈夫團聚啊,可現在兩人天各一方,根本就沒有辦法,薑母不知道,她的每一句話都是紮在姜縣長心裡的,像把刀子一樣,姜縣長心中肯定不會好受,這是問都不用問的。
不等姜姐叫。
董學斌起身就過去了,該他出馬了。
小臥室裡,六十多歲的一個小老太太正靠在床頭跟女兒撒潑,姜芳芳就在旁邊端著碗中藥哄著。
董學斌跟門口站定。
薑母和姜芳芳也察覺到有人,都看過去。
姜芳芳對他打了一個眼色,董學斌會意,立即看向老太太,「……媽。」這聲叫得有點變扭,但也沒轍了。
薑母愣住了,「小韜?你是小韜?」
董學斌走上去道:「是我媽,我來了。」
薑母一下就坐起來了一些,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忽然搖頭道:「不對!不對!」側頭向姜芳芳,「你是不是找人來糊弄媽呢?」
汗,誰說老太太糊塗了?
董學斌聞言,心裡也沒底了。
姜芳芳表情卻很自然,隨手翻出錢包來取出裡面的一張照片,「他就是小韜,您不認識了?您看照片。」
薑母低頭一看,還是搖頭,「人是沒變樣,可怎麼感覺不像啊。」說完,又使勁兒看著董學斌。
感覺能像才怪,老太太可是很多年都沒見過她女婿劉韜了,她還一直以為才幾個月沒見,現在就算是真的劉韜死而復生站在老太太面前,她估計都得遲疑一下,更何況董學斌本來就是假冒的。
姜芳芳把藥碗放在桌兒上,淡淡道:「您要小韜來,現在他來了,您還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
薑母狐疑道:「真是小韜?」
「媽,真是我。」董學斌道。
薑母瞅瞅他,「那我問你,我生日是多少號。」
「生日?」董學斌傻眼了。
姜芳芳可能也沒想到老太太不該糊塗的時候還真不糊塗,睫毛兒微微一動,看了眼董學斌,放在床上的手就彎了彎,似乎要給董學斌提示,可下一刻,老太太就把女兒的手給抓住了。
「你不要告訴他。」
「媽,小韜哪裡記得住您生日。」
「他怎麼記不住!每年小韜都會給我和你爸過生日的!」
「那也是我提醒他的,他工作那麼忙,不記這個的。」
薑母看著董學斌道:「那好,小韜,你自己的生日你總不會忘了吧?是哪天?」
董學斌怎麼可能知道這個啊,語塞在了那裡。
「我就說他不是小韜!我生日7月4號!小韜生日2月1號!就算忘了我的!他怎麼可能連自己生日都忘了!」老太太一下就不幹了,指著女兒道:「你真把你母親當傻子了!還找人來騙我!」
姜芳芳沒說話。
得,露餡兒了這回。
董學斌擦了下額頭的汗,被拆穿的他覺得自己獃著也尷尬,就想告辭離開了,然而當看到姜芳芳一言不發的表情後,董學斌心頭一重,忽然有點疼,有點心疼,到嘴邊的話也別了回去。
一眯眼,董學斌決定豁了!
問生日?
好!
back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