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你覺得該拆?」
「是啊。」婦女拉著孩子道。
「那你還有什麼看法?」記者繼續問:「這次縣裡的決定,你覺得贊同嗎?」
婦女道:「縣裡不是換領導了嗎?以前提出建新縣委大院的好像不是新來的董書記吧?董書記拆除這個,我覺得很得人心的,再說也不是他的問題,他來的時候院子已經建好了吧?縣裡的決定當然是沒錯的。」
然後婦女就領著孩子走了。
鏡頭再次一換,記者採訪到了一個很能說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聽,也很興奮,對著鏡頭就道:「當然要拆了,而且拆的好,拆的痛快,要是省裡新聞爆出來以後才拆除的,那就有問題了,有點亡羊補牢的感覺,但現在是提前一天縣裡就決定拆除了,在新聞還沒出來的時候新縣委大院就已經被夷為平地了,這說明董書記上任後的領導方針很正確,也是高瞻遠矚的,而且心繫咱們老百姓,他知道咱們老百姓需要的是什麼,上次在青娥山也是董書記衝在第一線冒雨救人的吧?新聞我都看了,感觸真是很深,其實從這些很小的事情上就能看得出董書記對老百姓的重視,我現在對咱們縣特別有信心,我相信在董書記的帶領下咱們縣的經濟發展和各方面的建設肯定會更上一層樓的。」
家裡。
董學斌看得也樂了,心說這人倒是真會說話,說得好啊,說得多好啊!
那邊,電視臺的畫面又回到了演播室,只聽那女主持人道:「我們也看到了,我臺記者昨天對很多居民進行了採訪,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差不多的,老百姓都覺得縣裡的這次決策十分正確,固然,一個耗資上億元的大院子說沒就沒了,未嘗不是一種浪費,但採訪了很多居民後,我們卻覺得事情可能並不能單純的從浪費不浪費的角度去看,至少我從裡面看到的……是縣裡的決心和態度,我覺得老百姓們也是感受到了這些,所以才會有了這些回答吧,大家並沒有對縣裡產生質疑,反而縣裡的這次決定,讓大家越來越產生了信任和信心。」
下面,還有幾個人也接受了採訪。
比如張東方,張縣長在這件事上根本沒有任何功勞,所以說話也是很謹慎的,「這個拆除工作是董書記提出來的,也是我們全縣主要領導的決定。」
還有孟寒梅,「對於董書記的決定,我們是堅決擁護的,我覺得董書記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好,我們開始很多人也覺得拆除一個耗資這麼大的縣委大院有些太讓人心疼了,但董書記當時就跟我們講了,他說‘老百姓需要我們拆除這裡,那我們就得拆,什麼話也不用講,不能讓老百姓對咱們的縣委縣政府產生一絲一毫的不信任,沒了縣委大院?那咱們就在聯排房工作,聯排房也沒有?那咱們就在露天搭棚子辦公,怎麼都能湊合,怎麼都能工作,可是沒了老百姓的信任,咱們就算在飄在天上飄在宇宙裡的高階別墅裡辦公,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這是董書記的原話,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但我聽完特別有感觸。」作為董系的人,孟寒梅當然比張東方和張系人馬要「會說話」的多。
董學斌聽得微微點頭,昨天他好像還真說過這些話,不過他大都也給忘了,這廝的話基本都是張嘴就來,壓根不用過腦子的,這就是天生語言表達能力很強的人,天生就有這個能力和本事,現在聽孟寒梅從鏡頭裡說出來,董學斌也覺得自己說的真好啊,自己都被自己的話給感動了。
這次的早間新聞其實是董學斌昨天就跟宣傳部部長孫長智打過招呼安排好的,因為必須要給民眾一個交代,所以肯定要策劃好,董學斌並沒有用孫長智的提案,他覺得太普通了,太沒有力度了,董學斌是跟京城長大的,耳濡目染也都是那邊的媒體,於是他也臨時起意地仿照了京城媒體常用的方式,那就是採訪,對老百姓採訪,對領導採訪,這個感覺會更真實,比主持人直接給出一個結論更能讓人信服,而且這個操作起來並沒有什麼難度,採訪十個人,就算有態度不明確的,就算有持反對意見的,掐了就好了,不播出就好了,直接播放那些他們需要看到的採訪就可以了。
簡單,真實,信服力大。
工作量可能會稍大一些,可也大不了多少。
現在從新聞上看,董學斌還是滿意的,覺得自己的決策又一次發揮了作用,比起那些乾巴巴的說明,這種全部用採訪形勢然後主持人總結的報道方式,肯定更加深刻更加感人一些。
這就是輿論了。
掌握了這裡,就掌握了一個最大的陣地。
當然,董學斌也確實是真的心繫老百姓,他不覺得這是耍貓膩,他的那些話,那些行動,都是發自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