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瞬間把畫吞齧了,只有片片黑白灰燼,帶著赤紅的火沿,飛上天去。牧雲笙目送著它們飛入天際,緩緩將手抬了起來。
鐵鉛色天空中,忽然一片雪花緩緩飛旋著飄了下來,落在少年的掌心。
突然間,沒有任何預兆與過渡,大雪撲抖漫天而下。
人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們凝望天空,聽著滿地的驚呼聲:“下雪了,下雪了!”孩童們忘了亂世之痛,在雪中跳躍,叫笑連連。
“下雪了?狂雪圖?真得是天啟狂雪圖!”那賣畫人抓著頭髮,望著天空,嘶吼著,突然後悔的痛不欲生。
少年卻凝望著這漫天風雪,神色悵然。這讓他想起了三年前天啟城的大雪,父皇駕崩的那個黎明,他臨終前忽然問:“瀚洲可曾下雪?”侍從搖頭說不知,他想起戰死的長子,心痛呼道:“我死後,我諸子中有能北破右金,重奪我瀚州故土,奠寒兒於長寞山祖廟者,方算是我牧雲氏之帝!”
少年想著往事,忘了周遭一切。蘋煙輕輕挽上了他的臂膀。或許是因為寒冷,或是許是因為驚奇,這大雪之中,少女本能的靠緊了她。她是這樣柔弱無依,少年心卻緊緊的揪痛著,當年這樣的時刻,自己卻沒有力量保護懷中的人。
“這樣的畫,為何能有這樣的神奇?”
“當年,有人曾告訴未平皇帝,這天地也不過是一張畫紙,教他造化之術,他作畫時,不自覺融入了術法,所以畫燒燬了,畫中之物卻能成真。”
“那他莫不是可以畫出千軍萬馬,萬斛良田?”
“那些只不過是一時的幻化之物,不能長久的,縱然畫出金銀,片刻即成黃沙,畫出山珍海味,吃下後腹中還是空空如也。”
“真可惜,本來我以為他有這樣的本領,這世上就不會有人受凍餓了。”
“我也曾這樣想,可憑他只怕連自己都救不了。”
雪影中,少年忽然似乎看見了什麼。他放開了蘋煙,向雪中走去。
“你去哪?”蘋煙驚問。“在這等我回來……”少年忽然拔足奔去。
那方才如白鹿般躍過雪地的影子,分明是她。
雪猛得已不象是雪,象滿天的雲被撕碎了傾下,大如鵝毛,密如洪瀑,幾乎連眼都遮擋了,瞬間就積起了近尺,還在急速壘高。牧雲笙在雪中滾爬著,高喊:“盼兮!盼兮……是你嗎?”
他相信自己所見的,那是盼兮,盼兮還活著!風雪愈猛,使人睜不開眼,少年撥攪著雪花,象是他童年時,在一重重的紗縵中奔跑,追逐那簾影后的笑聲。是否一切終將是虛幻,一生所愛,擁之不能。但他只是奔跑下去,不顧這虛影會將他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