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莊一塊立刻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突突亂蹦。想要強行爭辯幾句,卻又怕被對方揭出更多的老底兒。最終咬了咬牙,色厲內荏地叫囂,「你,你,你這是做生意麼?分明是狗眼看人低。咱們,咱們走著瞧,看……」
「甭走著,我就在等著你。人跑不了,酒館也跑不了。你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包括你身後那個主子,他要敢來,老子一樣接得下!」酒館撇了撇嘴,冷笑著打斷。「滾,趕緊滾!有娘生沒爹教的王八蛋,別髒了老子的地方!」
「你,你,你……」莊一塊的臉色,轉眼從紫紅變成了青灰。再也不敢多廢話,與同行的兩個搭檔一道,將頭夾在領子裡,灰溜溜地滾出店去了。
其他酒客見了,忍不住又是一陣鬨堂大笑。笑過之後,卻又為掌櫃擔心了起來。「我說老唐,你今天太沉不住氣了吧!那姓莊的雖然可惡,但看樣子,畢竟是在奉命傳謠。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揭了他的老底兒……」
「嗤!」唐掌櫃冷笑著聳肩,「就這種貨色,他做事不利,敢回去跟他主子實話實說麼?況且就算他主子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想對付朱屠戶,堂堂正正地跟人家打,輸贏老子都承認他是爺們兒。靠這種下三濫手段,未戰底氣就先輸了三分。」
酒客們聞聽,紛紛點頭。然後卻依舊無法放心,壓低了聲音,繼續奉勸,「話雖然這麼說,可這大元朝的官府什麼時候講過理啊?老唐,您還是趕緊找地方躲躲吧!把店鋪先交給別人看著,等風頭過了再回來也沒啥損失!何必非要跟這種貨色硬碰?俗話說,好鞋還不踩臭狗屎呢!」
「放心,能使出這種齷齪手段來的,不會是什麼大人物!調不動大都城裡的衙門。」唐掌櫃撇撇嘴,大咧咧地搖頭。「即便他真的有那份本事,衙門裡頭的差爺也得仔細掂量掂量,都這年頭了,還不知道收斂一二。萬一明年朱屠戶真的打過來,人家皇上可以出巡,王公大臣可以隨行護駕,可沒聽說過,連衙門裡頭的捕快幫閒,也可以跟著搬家的!」
「那是,那是!」眾酒客如醍醐灌頂,訕笑著點頭。
怪不得唐掌櫃今天行事如此膽大,原來是吃定了官府差役為了留後路,不敢再這個節骨眼兒上再倒行逆施。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無論何時何地都不缺混不吝。真的碰上個心裡邊缺根弦兒的,唐掌櫃未必能逃過一場大麻煩!
正準備再勸上幾句的時候,卻發現唐掌櫃忽然陪了滿臉笑容,衝著門口跑了過去。遠遠地,就朝著一個正在走向這邊的胖子拱手施禮,「路老哥,今天是什麼風,把您老給吹來了!可是好久沒見過您的大駕了,店裡的大師傅、二師傅們,都一直唸叨著您,想跟再您學幾手呢!」
「這不是河間府那邊的董老公爺家辦席面兒,把我給強拉去了麼!」姓路的胖子拱起油汪汪的手,衝著唐掌櫃還禮。「他奶奶的,真的是大戶人家,嫁個女兒也如此講究。剛入秋那會兒就把我給用馬車接了去,辦完了大宴辦小宴,直到年關底下,才肯放人回家!」
彷彿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剛剛被富貴人家賞識過,路胖子說話的聲音極其高亢。頓時,眾酒客看向唐掌櫃的目光,就又明亮了幾分。
怪不的此人膽大包天,原來是根子在這兒。河間董公爺?能在河間府被稱為公爺的,只有漢軍世侯,大元朝「開國名將」董文炳的後人。這一家世代為將,從董文炳、董世元一直到董守恕,都曾經為大元朝四處征戰,功勞顯赫。大元朝對他董家也回報甚厚,從董文炳的父親那代起,一路下來竟封了十多個國公爵位。即便到了這一輩兒董家再無出色之人,還有董鑰為監察御史,董鉳為河間路達魯花赤。兄弟兩個一文一武,權勢熏天。(注)
姓路的胖子能被董家嫁女兒時,專程派車接去操辦酒席,肯定在能董家現今的家主面前遞得上話兒。而唐掌櫃跟路胖子又如此熟絡,他背後的東主,恐怕也跟河間董家有扯不清的關係。而那莊一塊只是別人麾下的走狗而已,叫喚錯了地方,活該被打。怎麼可能有誰冒著得罪河間董家的風險,替他出頭?
就在酒客們恍然大悟的目光中,唐掌櫃和路大廚勾肩搭背地,走向了酒館後院。很顯然,是老朋友重逢,一起把盞敘舊去了。今天不喝翻在地,絕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