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友軍都被日本鬼子折騰得自顧不暇了,突在最前方的二十六路軍,便成了鬼子下一步的重點打擊物件。從二十九軍撤出北平那一刻起,日軍集中了所有坦克、山炮和野戰炮,反覆轟擊二十六路軍所駐守的良鄉陣地。而二十六路軍,是有名的叫花子部隊,甭說山炮和野戰炮,就連迫擊炮,每個營才配備四門。在中央政府答應配給的德國大炮遲遲不到位的情況下,三十師和三十一師的弟兄們,愣是用手榴彈束和血肉之軀,擋住了日軍的大炮和坦克輪番轟擊。並且將近兩個步兵大隊的鬼子,永遠留在了中國的土地上。
前線的慘烈戰況,讓張松齡心裡火燒火燎。可每次他提出自己也想去第一線部隊跟鬼子拼命時,軍官老苟總是拍拍他的肩膀,撇著嘴說道:「急什麼急,還怕沒你殺鬼子的時候?別忘了,咱們可是特務團,老營長的看家班底兒。好鋼肯定要用在刀刃上,什麼時候,輪到咱們上戰場了,要麼是到了跟鬼子決戰了,要麼就是咱們二十六路軍準備拼死一搏了。你乖乖地跟石頭學習打槍,到時候,別給咱們特務團丟臉就是!」
「嗯!」張松齡訕訕答應著,繼續去苦練特務團安身立命三大法寶。步槍、大刀、盒子炮。到底有沒有繼續進步,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撿回來上繳給軍需處的子彈殼,每天都能裝小半口袋。管新兵訓練的老錢,每次見到張松齡拿子彈像大風颳來的一般用,都心疼得直搖頭。可只要石良材把眼睛一瞪,他就又乖乖地將身上所有彈夾全交了上來。
「他的命都是老子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敢跟老子吝嗇,老子就拿槍崩了他!」對於老錢的表現,石良材如此解釋。但具體到哪一仗,他卻忌諱頗深。有一次被張松齡無意間追問急了,居然滿臉通紅,兩眼之間的疤痕也愈發像一隻活著的大蜈蚣,「你打聽那麼多幹什麼!反正老子救過他的命就是!在哪一仗?老子打過那麼多仗,怎麼會記得住具體哪一場!別亂問,老實兒練你的槍。老子就不信,這麼多子彈堆,還堆不出個神槍手來!」
神槍手大多是拿子彈堆出來的,只有極少數天才除外!管新兵訓練的老錢,也跟石良材持同樣觀點。為了報答石良材的救命之恩,他在職權範圍內,儘可能給張松齡大開方便之門,期望著能培養出又一個雙手使盒子炮的神槍手。只是,這個計劃才進行了幾天,就不得不宣告中止了。一天傍晚,總部傳來緊急命令:特務團結束整訓,連夜開拔。具體去向,誰也不準打聽!
除了三大法寶和能夠支援兩天作戰的口糧和彈藥之外,其餘東西,包括換洗的衣服和被褥,都留在了營地內,誰也不準攜帶。臨行之前,一營警衛班長石良材將來之不易的初中二年級課本,鄭重碼好,鎖進了正對著火炕的櫃子裡。然後又彎下腰,從櫃子底下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用雙手挖出了一個小巧硬木箱子,開啟看了看,包在包裹裡,繫於後背上。
「這東西,在咱們營裡邊,只有長官和我知道,你是第三個人。如果我哪天不幸被被子彈打中了,你別管我,先把這個盒子解下來收好。」他看了看在旁邊欲言又止的張松齡,低聲叮囑,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般,臉上不帶任何遲疑。
「我……!」張松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鄭重點頭,「好!」。
石良材非常高興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拍了拍張松齡的肩膀,他帶著後者大步出門,加入即將行軍的隊伍。
窗外,已經有弟兄們開始出發,軍旗高高地舉在半空中,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旗正飄飄!
向北,向北,再向北!
注1:第三師、第六師、第九師和第十四師都是國民黨中央政府嫡系,最早開始裝備德械,並聘請了德國顧問做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