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師團的師團長園部和一郎中將是個貴族,素來以性子傲慢外加脾氣古怪而聞名。兩個多月前矢野音三郎剛剛上任,急於表現。沒跟他通氣,就直接向司令部提出建議,把他下屬的一箇中隊調去「討伐」察哈爾一帶的抵抗者,已經惹得他很是不滿。如今這個中隊負責指揮作戰的中隊長卻病死了,整個中隊也落到了傷亡過半的下場,無異於給二人之間原本就已經非常緊張的關係雪上加霜。不算追究「應對不慎」的責任,光是考慮如何向園部和一郎交代,就足夠矢野音三郎喝一壺的了。即便電報轉發過去時,正趕上園部中將心情比較愉快,也逃不了一頓冷嘲熱諷。而萬一接到電報時正趕上園部中將不高興,恐怕矢野音三郎就得為自己的莽撞付出巨大代價。弄不好園部和一郎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傳到國內去,再通過他背後的家族稍一運作,關東軍司令部副總參謀長就得換個人來擔任,也難怪矢野音三郎剛才急得像一隻紅了眼睛的兔子。
但是平心而論,矢野音三郎這隻紅眼睛兔子還真有點兒委屈。派一箇中隊的關東軍外加一個營的滿洲國軍去「討伐」一夥剛剛接受晉綏軍改編的馬賊和一支百十人規模的共產黨游擊隊,無論怎麼說,參謀部先前提出的應對方案已經算考慮得非常認真了。就連很多名聲在外的很多抗聯隊伍,都夠不上這種「招待規格」。可誰能料想到兩個月仗打下來,被討伐的物件還活得好好的,一箇中隊的關東軍卻死了四十多人,凍傷了六十多,整個中隊徹底變成了殘廢,而那整整一個營的滿洲國軍,光是逃兵就出了二百多人,已經接近總規模的二分之一!
「那就先別將電報轉發給園部中將,等到晚上的時候,我親自給他打個電話解釋一下吧!」充滿同情地按了按矢野音三郎的肩膀,關東軍總參謀長磯谷廉介笑著吩咐。
副總參謀長矢野音三郎登時覺得心裡頭一暖,點點頭,紅著眼睛回應,「那就給閣下添麻煩了!卑職,卑職……」
「好了,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你有時候考慮得太小心了!」磯谷廉介擺擺手,再度笑著打斷。矢野音三郎因為出身相對寒微,肯定不敢面對園部和一郎這個貴族少爺的怒火。但他磯谷廉介卻沒有類似的顧忌。畢竟他背後還站著磯谷家族,而妻子孃家的青木家族,在陸軍和內閣中的影響也不容人小視。
「對您來說,當然不算什麼大事。但是整個關東軍中,可以跟您老相比的,能數出幾個來?」矢野音三郎肚子裡邊悄悄嘀咕,臉上的表情越愈發恭敬,「是,您老教訓得對。我今後考慮問題時,一定牢記您老的教誨!把……」
「行了!」磯谷廉介第三次打斷屬下的話,臉上隱隱已經帶出了幾分不悅,「有些奉承的話,不該出現在軍人的嘴裡!」見到矢野音三郎又要鞠躬認錯,他把語調放緩了些,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沒有時間談論這些。你仔細跟我彙報一下,三井支隊,怎麼會遭受到如此大的挫折?!那可是甲種師團裡邊抽調出來的精銳,按照常理,打中國軍隊一個營,都不應該有什麼問題。」
「主要是天氣,還是草原和沙漠地帶特殊的地理條件在作怪!論戰鬥力,中國方面的晉綏軍和共產黨游擊隊,都遠不是大日本帝國關東軍的對手。所以,參謀部一課在策劃這次討伐行動時,只派了一箇中隊人馬過去。屬下在稽核時,也沒考慮太多。然而……」聞聽此言,矢野音三郎趕緊收起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認認真真地總結起了經驗教訓。雖然,以一個副總參謀長的身份,為一箇中隊的失利總結教訓,對他來說實在有些過於委屈。
如果不是此戰牽涉到了滿洲國的西拓大計和關東軍內部的派系之爭,磯谷廉介也犯不著為一箇中隊級別的戰鬥,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但是耐著性子聽了一會下屬的彙報,他的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你是說,滿蒙分遣支隊的大部分損失,都是在追殺共產黨游擊隊時造成的?當時游擊隊那邊有多少人,三井中佐帶了多少人。滿洲國軍呢,他們當時在幹什麼?!」
注1:矢野音三郎,關東軍副參謀長,少將軍銜。1938年-1939年在任。諾門坎戰役後被解職。
注2:植田謙吉,關東軍司令,大將軍銜。曾經在「一二八事變」的慶功會上,遭到朝鮮義士的刺殺,失去一條腿。因此被人蔑稱為瘸子。終生未婚,一說為同性戀。心理變態,因為不顧雙方實力懸殊而發動諾門坎戰役,戰敗後被日本軍部解職。
注3:磯谷廉介,關東軍參謀長陸軍中將。舊日本官僚之子,其岳父亦為中將。中國通,關東軍中少數幾個不建議擴大對華戰事,希望日本拿下東北即見好就收的「理智派」。後因與其他人不和而去職。
注4:圓部和一郎,關東軍第七師團,師團長,陸軍中將。曾經因為在諾門坎戰役時損兵折將,受到處分。隨後依靠家族人脈調往華南任第11軍司令,在上高戰役中被王耀武將軍打得落荒而逃。轉為軍事參謀,打發到預備役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