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身邊的共產黨人啥樣,就會知道共產黨啥樣!」這恐怕是張松齡這輩子,聽到過最為直接,同時卻又最為深刻的道理。他接觸到的共產黨人不多,呂風,大周,紅鬍子,如果把當年在娘子關的游擊隊吳隊長也算在內的話,能在腦海裡頭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十來個。他接觸到的國民黨員也不多!老苟團長、小石頭、李營長,再加上黃樵松、馮安邦,能在腦海裡頭留下深刻印象的,也僅僅只有十來個!這些人儘管信仰不同,儘管身上有著這樣那樣缺點,卻毫無疑問都是響噹噹的好漢子!這些人身上都蘊含著炎黃子孫骨子裡最傳統,最堅韌的品質,越是在危難時刻,越煥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時間,十幾條偉岸的身影,交替從他眼前閃過。讓他的思維愈發感覺混亂不堪。刨除個人信仰這個因素不談,他很難區別出這十幾個之間到底誰高誰下。大周的沉默與勇悍,像極了當年的小石頭。呂副大隊長的吝嗇與溫吞,無異於當年的廖連長。至於紅鬍子和老苟團長,更是平分秋色。都是一樣的包容大度,一樣慷慨豪邁,一樣的足智多謀,敢打敢拼。如果兩人能在同一個戰壕裡頭共事的話,張松齡相信紅鬍子和老苟肯定會惺惺相惜,甚至會毫不猶豫地結成異性兄弟。只可惜,老苟團長已經走了,走得是那樣的決絕,那樣的委屈!
「老苟兄弟,你冤枉黃某了!」下一刻,張松齡眼前又閃過第二戰區黃副司令長官那張彌勒佛的面孔,「事實上,黃某隻是個傳令的而已。你就是把官司打到蔣總裁面前去,黃某也跟你們特務團全軍覆沒的事情,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砰!」屋門被人從外邊用力推開,晚風忽地一下捲進來,衝碎回憶中的整個世界。張松齡憤怒地回過頭,看見從軍分割槽派下來的電信組長小吳舉著一份電報,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啊!」沒想到這麼晚了紅鬍子的房間內還有人,電信組長小吳愣了愣,趕緊停住腳步,重新給紅鬍子敬禮,「報告王隊,察北軍分割槽發來電報!我剛剛翻譯完畢,怕耽誤了你的事,所以就趕緊給您送了過來!」
「念!」紅鬍子不滿地看了小吳一眼,沉聲命令。
「是!」電信組長小吳答應一聲,卻遲遲沒有執行。作為從軍分割槽充實到地方部隊的骨幹力量,除了報務工作之外,他同時還肩負著一部分保衛部門的使命。而紅鬍子在接收上級電報時,絲毫不迴避張松齡這個非黨員,無疑嚴重違反了保密原則,不由得他不想辦法提醒一二。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先回去了!」張松齡理解地笑了笑,拿起共產主義者宣言,主動向紅鬍子告辭。
「別走!我現在身邊正缺一個參謀!你讀書多,就暫時先兼下來!」紅鬍子一把拉住了他,笑著命令。然後將目光再度轉向電信組長小吳,大聲補充,「以後軍分割槽的電報,中隊長以上幹部,都可以閱讀。如果我不在隊部,就先給他們看,免得反應不及時,耽擱了上級領導佈置的任務!」
「嗯——是!」通訊組長小吳知道王隊長這是在提醒自己,遲疑了片刻,小聲答應。喇嘛溝游擊隊裡頭這些違反組織原則的事情,他是一定要向上級部門反應的。但今天卻沒必要非讓王隊長下不來臺。反正手中這份電報只是最近一段時間的敵情動向通報,即便洩漏出去,也給游擊隊造不成什麼實質性傷害。
想到這兒,通訊組長小吳清清嗓子,大聲朗讀:「由於三八年下半年我軍在敵後的隊伍不斷發展壯大,日寇不得不暫時放緩了南進腳步。日前,華北、晉綏和察哈爾等地的日軍,都陸續接到了‘肅正’任務,把進攻的重點目標,對準了八路軍游擊隊和各抗日根據地。所以,軍分割槽鄭重提醒,各地方部隊一定要提高警惕,嚴防日寇和偽軍憑藉先進的交通工具,對我軍進行閃電偷襲。各項情報工作,一定要落在實處。外派的偵查人員,也要……」
電文不長,主要是針對日寇和偽軍最新動向,做出的預防性戰術指導。但執筆撰寫電文的人,無疑是個行家裡手。所提出的幾項預防性措施,如在日寇盤踞的城市裡多設眼線,在交通要道上挖掘阻止汽車前進的陷阱,收買偽軍當中良心未泯者為游擊隊提供情報等等,可行性都非常高。甚至能讓接到電報的地方部隊,無須再過多的耗費精神,就可以照方抓藥。
「嗯!你先下去休息吧!張隊長留下,咱兩個先商量商量該如何根據上級指示開展下一步的工作!」紅鬍子卻不是一個喜歡照方抓藥的人,聽完了電報,笑著對自己的通訊組長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