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鬱悶咱們的損失!」白川四郎勉強笑了笑,低聲解釋,「警備旅裡的騎兵教官,差不多全陣亡了。我剛才偷偷調上去的兩個輕機槍組,也全部為天皇陛下玉碎。再算上剛剛被抬下來的酒井中尉……」
「總共才七個人而已!」川田國昭伸出食指和中指,與大拇指在半空中相捏,「七個,比我預計中要少得多。但是游擊隊那邊,傷亡肯定不止是咱們的兩倍。像這樣的衝鋒再進行幾輪,不用大日本皇軍出馬,警備旅就能將游擊隊的兵力給消耗乾淨了。」
「那倒是!」白川四郎輕輕嘆了口氣,承認川田國昭總結得有道理。但是內心深處,卻依舊覺得有股子鬱郁之氣無處可洩。至於這股子鬱郁之氣到底從何而來,他自己卻也說不清楚。總之,像今天夜裡這樣的濫仗打起來很沒意思,根本體現不出大日本皇軍的真正實力,也沒能碾碎抵抗者的信心和勇氣。如果此戰之後,土八路那邊還有人僥倖成為漏網之魚。白川四郎可以肯定,這條漏網之魚將繼承整個黑石游擊隊的全部精神和智慧上的遺產,一點點從無到有繁衍出另外一支黑石游擊隊,一點點再度成長為成為大日本帝國草原攻略的絆腳石。
「是啊!這個結果,不正是咱們事先期待的嗎?!」兒玉末次也幽幽地嘆了口氣,表示自己將繼續支援川田國昭的任何決定。仗都打到這種地步了,再繼續爭奪最高指揮權,也的確沒什麼意思了。有大半個晚上的緩衝時間,紅鬍子估計這會兒早把游擊隊的老營給搬空了。換了他兒玉中佐來指揮,除了將眼前的攔路者全部消滅之外,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聽兒玉末次如此表態,川田國昭偷偷鬆了口氣。略做沉吟,迅速將話頭轉向正題,「感謝你們兩位的理解與支援!下一輪進攻,我準備換另外一種戰術!你們兩位,也請幫忙做一些具體配合!」
「嗨依!如何做,請川田長官儘管示下!」白川四郎和兒玉末次微微一愣,立刻齊聲答應,同時儘量將疲憊的身體站直!
「兩位不必如此客氣!」川田國昭滿意地輕輕點頭,然後用目光示意白川四郎和兒玉末次向自己靠得再近一些,用只有三人可聽見的音量緩緩耳語,「接下來,咱們就……,兒玉中佐去……,白川中佐去……。咱們三個齊心協力,爭取……」
「嗨依!」白川四郎和兒玉末次兩個又齊齊地答應了一聲,然後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遠處的星光下的戰壕。
殘缺不全的戰壕旁,隱約有幾個影子在快速移動。由於隔著五百多米,月光和星光的亮度也都有限,不借助於望遠鏡的話,白川四郎和兒玉末次兩人很難確定那幾個移動影子到底是游擊隊員在趁機修補戰壕,還是被風吹動的低矮灌木。生長在河道附近的灌木,枝幹和葉子裡都不缺乏水分,因此很難被炮火點燃。即便偶爾冒出些紅星來,也會很快熄滅下去。被炮彈炸起的溼潤泥土是極佳的滅火劑,不但能夠隔斷氧氣,還能迅速降低溫度。而游擊隊利用溼土來修補戰壕的話,則往往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如果放任他們不管的話,轉瞬間,便可能有一道新的土坡再度於戰壕邊緣堆建起來。
「怎麼,兩位對我的計劃沒有信心麼?」川田國昭不喜歡別人在討論作戰方案時走神,皺起眉頭,低聲質問。
「沒,有的。我是說,有信心!」兒玉末次愕然將目光轉回來,回答得有些語無倫次,「我當然對川田君的計劃有信心。土八路再有本事,也難道還能用泥土捏出援兵麼?」
「呵呵!當然不可能!」白川四郎很配合地打了個哈哈,「我也當然不可能對川田君的計劃沒有信心。我剛才是在想,在咱們的下一次進攻中,對面的中國指揮官將怎麼應對。按照先前的經驗,他可能不是個喜歡墨守成規的人。對了,酒井君的傷勢怎麼樣,有希望救活回來麼?」
最後一句話,純屬為了轉移川田國昭的注意力。像酒井高明這樣不掌握實際兵權,完全憑資歷熬出來的小中尉,川田大隊裡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值得白川參謀為他浪費精力。川田國昭心裡很清楚,然而,他卻不願意讓自己和副手之間原本密切的關係出現什麼陰影。於是也跟著打了個哈哈,聳著肩膀回應,「呵呵,白川君真有古代名將之風,居然對一個小小的中尉如此關心。他已經被抬到收容車上搶救了,具體能不能撿條命回來,我不清楚。應該希望很大吧,通常越是像他這種沒用的傢伙,越捨不得這麼早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