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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陌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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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千清不能離開京師太久,那天晚上就匆匆走了。而鍾霖在那天之後,也失去了蹤跡。

我一個人在金陵,聽到鳳來閣在大肆招收新弟子,就跑了過來。

慕顏點頭看我:「好吧……你來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我斜眼看看他:「要聽真話?」

他略帶詫異地點頭。

我清清喉嚨:「勾搭你們閣主。」

「嗯?」慕顏吞了一大口口水,看看四周紛紛側目的行人:「你……你說什麼?」

「我要勾搭鳳來閣主!」我握拳大喝一聲。

既然牽絆已經斷了,過去已經封塵,那麼,就再來一次吧。

慕顏給我的一聲獅吼震到了,馬上揮手讓我趕快到總堂報到,自己也走得飛快,彷彿跟我多站一會兒就會少塊肉一樣。

我則興高采烈地抓著木牌,一路跑到玄武大道的鳳來閣總堂。

進門交了木牌,我被帶到朱雀堂後的小院子裡,不大的庭院裡已經三三兩兩的站了不少人。

我在廊子下站了會兒,就十分沒事找事,拍拍身邊那個黑衣劍客的肩膀:「兄臺清閒啊。」

那黑衣劍客瞟我一眼,「嗯哼」一聲。

還很拽,我繼續搭訕:「我看兄臺風神俊朗,氣宇不凡,實在心生敬仰,敢問兄臺姓名?」

那黑衣劍客再看我一眼,目光中雖然有些鄙夷,但口氣緩和了些:「不敢當,山東師任飛。」

「你就是山東道上獨破黑風寨,搶回賑災糧款,救了數萬災民的挽風一劍師任飛?」我一口氣說出。

師任飛淡哼一聲:「正是不才。」

我咂咂舌,挽風一劍師任飛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獨行俠,因為搶救賑糧解救災民的義舉更是聲名鵲起,廣受敬重。

雖說鳳來閣在這段時間在江湖中聲望日隆,不拘一格招收高手的舉措也吸引不少能人義士前來投靠,但我以為師任飛這種身份的人一定不肯屈尊前往鳳來閣做一名弟子,沒想到真能在這裡見到此類成名俠客。

邊咂舌邊又和師任飛聊了幾句,我再找別的人搭訕。

一連問了八九個人,居然不是早已成名的俠客,就是某某大俠的高足,個個名頭抬出來都響亮得很,越問越沒信心,我忍不住嘟囔:「閒著沒事不多去行俠仗義解救萬民,都擠到這兒來幹嘛?」

「啊?來幹嘛?」話音剛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插了進來,「那天我在朱雀堂前見到鳳來閣的閣主,就想,這個人生得可真是好看,然後今天在玄武湖邊見到鳳來閣招收新弟子,我就來了。仔細想一想,我也不知道來幹嘛,難道是為了看那個好看的閣主?」

我回過頭,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紫衫少女歡快說完,忽閃著她的大眼睛看我。

總算碰到個能說上話的,我忍不住問:「那剛才在玄武湖邊,那些人問你為什麼要來鳳來閣的時候,你是怎麼跟他們說的?」

「我就說我覺得閣主長得真好看,在他手下做事一定天天都很高興,然後聽我說的那人哈哈一笑,就給我木牌讓我來報到了。」那少女一臉懵懂,「怎麼,這有什麼不對?」

我連連點頭:「沒什麼不對。」想一想,接著問,「請問,給你木牌的是那位壇主?」

「不是哪個壇主,是星日堂的慕堂主給我木牌的。」那少女邊說,邊換上一幅陶醉不已的表情,「原來鳳來閣不只是閣主長得好看呢,慕堂主笑起來的樣子也很好看,鳳來閣真是個好地方!」

我就猜到給這少女木牌的是慕顏那不靠譜的傢伙,果然不錯。

不過,這女孩子,真是比我還直接……

「我叫張離歌,離別的離,歌謠的歌,我跟我姥姥學的劍法。」還正想,那少女已經語調歡快地說起來,「這裡面的人都繃著個臉,對人愛理不理的,就你還挺和善,我們交個朋友吧,你叫什麼?」

我深有同感的點頭:「是啊,好不容易遇到個投緣的。我叫凌蒼蒼,你叫我蒼蒼就好了。」

離歌笑容燦爛,說起話來總喜歡眯上眼睛:「蒼蒼,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啊?也是因為覺得閣主好看?」

「這個,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我清咳一聲。

我們正說著話,那邊有個壇主打扮的人走進來拿出一張紙宣讀起來,他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大,距離我和離歌也不近,但我卻能聽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有人站在我們耳邊說話一樣,估計是用了傳音入密之類的高深內功。

江湖上早盛傳鳳來閣中藏龍臥虎,現在親眼看到一個壇主都有此功力,才知道絕不是誇大其詞。

那壇主是在分派給各人的去向,我和離歌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我們的名字。直到院裡的人大都領命前往自己的堂口報到,院子空了下來,還沒聽到我們的名字,最後院裡只就剩我們兩個,那壇主從紙上抬起頭來,四處張望。

我忙拉離歌跑到他面前:「我是凌蒼蒼,這個是張離歌,怎麼沒念我們名字?我們該要去哪裡?」

那壇主笑笑:「你們就是凌蒼蒼和張離歌啊,跟我來吧。」說完就轉身向外走去。

我和離歌跟上,看那壇主帶我們七拐八繞,走的路漸漸偏僻起來,忍不住問:「請問一下,到底安排我們做什麼?」

「呵呵。」那壇主倒和氣,笑笑,大方的把手裡的名單給我們看,「你們兩個可是慕堂主十分留心,親自給安排的呢。」

我湊到紙前一看,我和離歌的名字勾在一起,旁邊是慕顏墨汁淋漓,快要飛起來的四個大字:可充雜役。

雜役?他這是招弟子呢還是招小工?小工一個月還有幾吊工錢呢,我跟離歌還是不要錢的!

那壇主邊走,邊盡責地向我們介紹鳳來閣總堂內的大致地形:為了方便起居辦公,這個大院內細分了許多院落,蕭煥居住的是一水院,緊鄰一水院的是蘇倩居住的晴方院,慕顏的輕色院卻遠在幾個院落之外,這些院落都是依花園的地勢隔斷出來的,而前庭那座軒峻高大的朱雀堂則是召集弟子議事的場所。

說話的功夫,那壇主已經帶我們來到了一間小院子裡,這院子不像別的院子那麼花木扶疏,樓閣掩映,而是堆滿了木材煤炭還有洗衣用的大木桶,好多雜役,還有廚娘丫鬟,在裡面來回走動,正忙著。

那壇主招呼一個腰纏圍布,胖得好像水桶一樣的女人:「馬大嫂,我給你帶了兩個人來。」

馬大嫂應了一聲,放下手中正洗的衣衫,走過來笑著:「程壇主,多日不見,這幾天精神不錯嘛。」邊說邊上下打量我和離歌,「就這兩個細胳膊細腿的小姑娘?我怕她們幹不了重活。」

那程壇主笑呵呵介面:「沒關係,這兩位是這次新招來的弟子,練過武的,別看這麼弱不禁風,重活一定是能幹的。」

這笑面虎,還真會給我們做主,我暗暗瞪他一眼,那邊離歌早叫嚷開了:「我是來鳳來閣看你們閣主的,怎麼給我安排到這裡?」

程壇主聽到離歌這麼露骨的企圖,居然一點也不驚詫,笑一笑:「在這裡才能時常見到閣主。閣主深居簡出,不要說尋常弟子,就是堂主壇主,想要見閣主一面也是不易,反倒是跑腿辦事的雜役,見閣主還要容易多了。」

這麼說慕顏那傢伙把我安排在這裡,也算他有心?轉念一想:懶得操心的可能也很大……

反正也來了,就隨遇而安吧。我拉住離歌,向程壇主說:「謝謝程壇主專程帶路,我們兩個就留在這裡了。」

程壇主聽了,呵呵笑了一下,也沒再交代什麼,轉身走了。

我跟離歌既然算是分配在這裡的人,馬大嫂就給介紹了雜役院內的構成。

這個院子裡有兩大部分,廚房負責總堂上上下下,包括閣主和各堂主在內的日常飲食,洗衣房負責清洗被單衣物以及燒水供應沐浴盥洗。

這兩部分總共一百來號人,都歸馬大嫂一個人管。

介紹完了,馬大嫂分派我們在開水房照看燒水的火爐。

這活兒還算輕巧,只用不時地往火爐中加煤換煤渣。

這一天倒也輕鬆,晚飯後馬大嫂叫住我們,指著一隻大木桶說:「你們跟芬姑娘走一趟,把這桶熱水送去。」

我點點頭,看到馬大嬸身邊站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少女,明眸皓齒,只是笑著,並不說話。

她向我和離歌點點頭,當先走了,我和離歌抬著桶緊跟其後。

芬姑娘帶我們走了很遠,終於將我們帶到一處房屋門前,向我們比了比手勢,示意我們在外面等著,然後就推開房門婷婷嫋嫋走了進去。

芬姑娘進去後掩了房門,裡面有人低聲說了些什麼,接著芬姑娘走出來,仍舊把門關緊,比著手勢向我和離歌交代。

她一直都沒跟我們說話,到現在我總算看出來這個漂亮丫鬟應該是啞巴。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是說裡邊現在不用熱水,讓我們先在這裡等著,等有人叫了再進去,就點頭表示明白。

芬姑娘笑笑,居然把我和離歌撇在門外,自己徑直走了。

我和離歌面面相覷,想到裡邊的那人一定是鳳來閣的首腦,就只好在外面等著。

我倆數了半天星星,也不見裡面有什麼動靜,我都等得不耐煩了,才聽到裡面傳出了「嘩嘩」的水聲。我想這都開始洗了,就算裡邊的人沒叫,也不能不加熱水吧,就招呼離歌抬上水桶推門進去。

進門轉過一座山水屏風,就看到一個熱汽氤氳大澡盆,原來裡面早有了熱水,剛才芬姑娘的意思,應該是要我們等裡面的人洗上一會兒,覺得水涼了,再叫我們把水抬進來添進去,結果我給會意錯了。

但既然進來,也不好再出去,我只好和離歌一起,把水桶放在地下,說:「熱水送來了。」

話音沒落,就聽到身邊的離歌尖叫了一聲,聲音裡夾著興奮。

我連忙抬頭,看到□□著上身坐在澡盆裡的那人,正靜靜看著我和離歌。

我首先就去捂住離歌的眼睛,她正興奮地直抽氣。

一邊把離歌往屏風後邊塞,我一邊彎腰鞠躬:「對不起,閣主,我們不是有意冒犯的,您繼續洗。」

離歌掙扎著想再看兩眼,我不給她機會,乾脆把她推到門外。

送走了離歌,我連忙整了整有些散亂的頭髮,抱拳行了個禮:「閣主,我叫凌蒼蒼,另一個叫張離歌,我們是今天新被招進來的弟子,匆忙間還沒有見過閣主。從此後我們就是閣中弟子,為閣主效力,供閣主驅遣。」這套說辭我造就準備好了,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下說出來。

那邊輕輕「嗯」了一聲,我悄悄抬頭。

蕭煥垂著眼睛,迷離的水汽濡溼了他鬢邊的幾縷碎髮,被沾溼的黑髮落下來垂在他的肩頭,襯得水面上的膚色透明一樣蒼白。我還是第一次發現蕭煥的皮膚這麼白,白得就好像沒有血液從下面流過一樣。

隔了很久,他的聲音才響起來:「凌蒼蒼是吧……你幫我把這桶熱水添進來。」

我連忙回答:「是。」提起那桶水,低頭走過去,放在澡盆的木沿上把水緩緩倒進去。

水很熱,霧氣一層層撲到我的面頰上,藉著霧氣,我悄悄把手指伸到水盆裡試著水溫,稍稍有點燙手,正是泡澡的溫度。

吁了口氣把木桶拿下來,抬起頭,正好撞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為什麼要來?」他靜靜開口。

霧氣凝結而成的水滴順著他的鼻尖掉落在水裡,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我不能來嗎?」我笑。

他把眼睛從我臉上移開,靜了靜:「一定要如此麼?不能結束麼?」

「閣主真是說笑,」我深吸了口氣,笑了下,「什麼結束不結束的,屬下不明白。屬下是今天才進鳳來閣的,從今天起,屬下是鳳來閣的弟子,閣主是屬下要效力的人,僅此而已。」我把最後四個字咬重,笑著說。

那邊又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既然如此,從今往後,我會把你當作我鳳來閣的普通弟子,一視同仁。」

我點了點頭,抬起臉看著他笑:「閣主自然要對屬下們一視同仁,不過,沒有誰說過身為下屬,不能愛慕自己的閣主吧?」

我把手從澡盆木沿上放開:「沒人告訴過你嗎,閣主?你頭髮溼溼半裸著的樣子,女人看了都會被迷倒,我完全被你迷住了。」

我說完,向他鞠躬,提起木桶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外,關上門,離歌睜大好看的眼睛迎上來:「蒼蒼,你聲音好大,我都聽到了!你真厲害!我看到閣主都緊張得不敢大聲說話。」

我輕輕一笑,把木桶塞到她手裡:「是吧,我厲害吧?」

「添完水就出去,在閣主房前喧譁什麼?」有些清冷的聲音響起,迴廊盡頭蘇倩緩步走了過來,淡淡打量我,「是你。」

我恭敬向她抱拳:「屬下凌蒼蒼,見過蘇堂主。」

蘇倩依舊是淡淡地點頭,清冷的眼神也沒有落到我身上,就從旁邊走了過去。

我低頭垂手站著,等她走遠。

「凌蒼蒼,」快要走到長廊盡頭時,蘇倩突然停下來,頭也不回,「我不管以往你和閣主有什麼關係,是什麼情誼,但從今往後,我不希望看到你拿那些無聊的感情來阻礙閣主。」

無聊的感情?我輕輕笑笑,抱拳說:「是,屬下謹記。」

蘇倩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離歌碰了碰我的肩膀:「這蘇堂主好橫啊,難道這位蘇堂主也愛慕閣主,要跟你搶?」

我攤手:「讓你看出來了,這年頭好男人太少,大家都是搶的。」

離歌深有同感地點頭:「我下山這兩個多月,長得好看武功又高的男人根本沒碰上幾個,其他的全是些草包。」

我笑起來,藉著月光仔細打量周圍的景色,前方那叢茂密的石楠後就是荷香飄浮的池塘。原來這裡是那間水榭的另一個入口,剛才懵懵懂懂居然沒有看清楚。

我回過頭去,看到身後水榭裡的昏黃燈光透過窗戶照出來,四方的光斑,投在我腳下的青石地板上。

知道那個人是在這個燈下的,很好,僅僅如此,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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