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的皇后》小說信息

第十章 繁花盡歸(第2頁,共2頁)

字體:

下馬把韁繩交給一旁計程車兵時,正看到柳時安捧著一疊文書從房內走出來,看到我行下禮去:「皇后娘娘。」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庫莫爾,躬身行禮,「庫莫爾大汗。」

等他的身影退下去,庫莫爾才摸了摸下巴,有些喃喃自語:「這個小文官,目光倒是有幾分狠勁兒。」

我沒有心思去聽他說話,帶著些急切掀開簾子走到房內。

屏風後蕭煥一身青衫,披了一領褚青大氅正在翻閱一封奏摺,白色日光下,微蹙的眉間有淡淡倦色深隱。

看我走得這麼急,他有些詫異地抬頭,輕笑了笑:「蒼蒼?」

搖了搖頭,我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放在膝上的那隻手,抬頭衝他笑笑,我說:「蕭大哥,我回來了。」

似乎是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這樣,他愣了一愣,隨即就輕笑起來,點頭用手拂開我臉上的亂髮:「逛得開心麼?」

點了點頭,我衝他笑,伸手把他抱起來,慢慢呼吸著他身上草木的清華香氣,不願離開。

對我這種突如其來的依戀,他也早就習慣,輕攬住我的肩膀,沒再說話。

跟著我進來的庫莫爾看到這一幕,揚起眉角來輕笑了笑。

四周只剩下一片安靜,貼在蕭煥的懷裡,隱約聽到他和我自己的心跳,安穩又平和。

一天之後庫莫爾啟程,和蕭煥一起,一直把他送到了錦州城外很遠。

告別的時刻,庫莫爾看向天邊的浮雲,緩緩一笑:「小白,只要你我在世,遼東就會有一方安寧,但不日之後,或許這裡終將重燃戰火,鮮血漂櫓。」

蕭煥也笑:「也或許會有百年安定,黎民樂居。」

輕輕一笑,庫莫爾不再說話,翻身上馬,直到走出很遠,他最後轉身瀟灑地向這邊揮手,身影終於混入清一色黑色鐵甲的女真騎兵中,辨認不清。

蕭煥身後不遠處,同樣目送庫莫爾遠去的柳時安不知是一時忘情還是太過憤然,喃喃說了句:「遺患無窮。」

聲音極低,卻正好不巧地清晰傳過來。

笑了笑,蕭煥忽然問他:「時安,草莽間那些江湖道義,你信麼?」

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蕭煥竟會說起了江湖道義,柳時安略回答得有些狼狽:「臣沒結交過此類朋友。」

淡淡笑了笑,蕭煥抬頭看他,「我信,那些一諾千金,生死以許,我相信。」

柳時安有些發愣地呆在當地,蕭煥轉身走向馬車。

在蕭煥上車之後,柳時安突然開口:「皇上,烏雲總會蔽月,乾坤也藏汙穢。」

回頭一笑,蕭煥字字清晰:「那就等有朝一日,雲開風清,日月重昭。」

跟在蕭煥後面經過柳時安身邊,我一時來了興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笑:「柳大人,多交些朋友,日子會過得更愉快哦。」

說完不管柳時安早已鐵青的臉色,抬腿跳上馬車。

車內蕭煥也聽到了我對柳時安說的話,這時候有些好笑的挑了唇角,向我伸出手:「蒼蒼,時安性子沉穩,你別戲弄他。」

我哈哈笑起來,拉著他的手坐在他身邊:「你這就來回護你的愛卿了啊?」

顯然是聽到了車內的話,柳時安鐵青的臉色又變成通紅,轉身去上馬的身影也有了絲狼狽。

看這個老是繃著一張臉的年輕文官接連失態也是一件頗有趣味的事情,我摟住蕭煥的腰哈哈大笑。

回錦州城還有一段不近的距離,馬車也並不急著趕路,悠然地走在原野中,積雪已經消融了一些,餘下的剛能淺淺埋住馬蹄。

靜謐又安逸的時刻,拉著蕭煥的手,我輕笑,抬頭吻上他的唇角。

這一場大戰拖了又拖,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臘月,庫莫爾走後就是忙著回京,又在錦州過了一晚,第二日就出發趕往山海關,再一路回京城。

這段時間以來積累起來的勞累終於再也壓制不住,趕到山海關那天,蕭煥只喝進去了一碗清粥,過後也都全吐了出來,靠在榻上仍不住輕咳。

坐在他的榻邊,我用手臂攬住他的肩膀,儘量讓他靠得更舒服,用錦帕擦著他額上的薄汗。

眼底的倦意深沉,他還是向我笑了笑:「不要緊,蒼蒼。」

輕輕搖了搖頭,我抱著他,把頭埋在他肩頭:「蕭大哥,我們回去之後到黛鬱行宮去怎麼樣?」

黛鬱行宮的溫泉最適宜蕭煥休養身體,當初酈銘觴就曾提出來過要蕭煥長住黛鬱,把六部和內閣也都搬到那邊去處理朝政。大武立國之後也並不是沒有帝王長住行宮的先例,再加上蕭煥身子的確不好,這麼做也無不可。

不過當年蕭煥最後還是決定回禁宮,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禁宮住的話,我來去鳳來閣比較方便。

從他肩上抬起頭,我看著他笑笑:「蕭大哥,我想辭去在鳳來閣的職務。」

乍聽到我這麼說,他神色在一瞬間有些震驚,握住了我的手:「蒼蒼?」

八年來除了他和孩子們,鳳來閣幾乎是我的全部,一次次險象環生的江湖風波,每一次在深夜獨自回到養心殿,看到的都是他在燈下等我的身影。除了我自己之外,只有他最清楚鳳來閣裡傾注了我的多少時光和堅持,現在卻說放棄就放棄。

終於把話說出口,反倒沒有了開口之前的沉重,我笑:「白閣主,八年前你把鳳來閣託付給我,可惜我是個庸才,盡全力也就做到現在這個樣子了,還不如退位讓賢比較好。」說著衝他笑,「怎麼樣?這八年來我做得怎樣?給個批語?」

用那雙墨黑的重瞳看著我,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驀然按住胸口輕聲咳嗽。

這一下把我嚇得不輕,忙抱住他的身子幫他輕撫後背,慌著問他:「蕭大哥,怎麼了?胸口疼麼?」

輕咳著合了閤眼睛,掩去深瞳中的情緒,他緩緩搖頭,頓了片刻,才開口:「蒼蒼,你要辭去鳳來閣的職務,是因為害怕拖累我麼?」

輕吸了口氣,我俯身,把下巴放在他的腿上,看著他:「蕭大哥,如果我說是,你是不是就會開始歉疚,覺得是你沒能為我做到最好,所以現在我才會被迫要在鳳來閣和你之間做一個選擇?」

垂下眼睛,他還是輕咳著,沒有回答。

這些年來,越明白他得多,越是拿他這種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的脾氣沒辦法,輕嘆口氣,握住他微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雖然我也很喜歡在鳳來閣裡跟蘇倩和慕顏他們說說笑笑,喜歡騎馬在月夜裡賓士,喝最痛快的酒,做最痛快的事。但是蕭大哥,如果這樣的痛快背後,需要你一直默默為我付出,我寧肯不再要。」低下頭輕吻他的指尖,我看向他,「蕭大哥,現在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靜靜地看著我,他又合上眼睛,嘆息出聲:「蒼蒼……」

「別說讓我再考慮考慮!」知道他會說什麼,馬上開口堵住,我乾脆抱著他的腰開始撒嬌,「我想和你跟小煉小邪他們在一起,你都不讓!你是不是不想讓我整天膩著你!」

「蒼蒼……」他略帶了無奈的輕喚響起,我立刻抬頭用委屈的目光看著他。

唇角終於給我逗出了一絲笑意,他帶著嘆息,笑了笑:「只要你開心……隨你好了。」

任我拉著他的手東蹭西蹭,他不再說話,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衝他笑笑:「蕭大哥,原來張祝端對我說過,他說你愛我是因為我是權臣的女兒,你跟我恩愛相處,是因為這樣才是對帝國最有利的。於是後來那天我跑去問了你,如果另一個女子是皇后的話,你是不是同樣會對她很好,盡心寵愛她?明知道你會怎麼答,但是我聽到你說‘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失望。女人都很貪心,希望自己成為唯一的那個人,希望不會有人能替代自己的位置,即使是我們從來都沒遇到過也一樣。」

輕輕說著,我看著他純黑的重瞳,微微地笑:「蕭大哥,我今天要再問你一次,如果我們從未遇到,你會不會對你娶的另外一個女子寵溺忍讓,事事關心?」

同樣是毫無猶豫,他輕聲答:「會。」

我笑笑:「那麼如果是你娶的另外一個女子身陷敵營,危險重重,你會不會孤身一人去救她,不計生死?」

他的聲音雖輕,卻穩定依舊:「會。」

「那麼如果是你娶的另外一個女子,你也一樣會拼著性命把她送出禁宮,為她安排好此後的一切了?」我看著他,眼中早已蒙上一片迷霧,「那麼有什麼,是你不會對她去做的?」

短暫的沉默,他輕輕開口,溫和的聲音中,沒有絲毫的疑惑和遲疑:「我不會再從玉龍雪山回來,如果是另一個人,我會放棄……」

並沒有說出會放棄什麼,靜靜地看著我,他如同釋然般一笑:「蒼蒼……你從來都是的,那個唯一的人。」

眼淚早就滑過了臉頰,我低頭笑,用手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水:「真是的,逼你親口承認一次怎麼就這麼難……」

安靜看著我,那雙純黑的深瞳中有柔和的笑意,他只是不語。

我們回到禁宮的那天,天色陰沉。

孩子們出來迎接我們,煉兒和焰兒還好,小邪一看到我們,立刻紅了眼圈。

我正想示意蕭煥去哄她,沒想到她扁了扁嘴,跑過來抱住我哭得淅瀝嘩啦。

詫異之餘,我抬頭看蕭煥,他對我笑了下。

小邪這孩子真是,好像上天專門派來治我的一樣,沒想到這次回來,她最擔心的居然是我。

我怕蕭煥勞累,讓他先去休息,我把孩子們哄好,讓煉兒帶他們去書房,又坐下陪他們看了會兒書,一切都安頓好,也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從書房裡出來,空中竟然飄起了綿密的秋雨。

欄杆外的雨聲淅瀝,打在漢白玉的石階上,階下是蔥綠的花叢,這裡也種了和養心殿前一樣的蘭草,零星的花苞從細長的葉梗間探出頭來,像是點綴其間的繁星。

蕭煥沒有回房,而是獨自在廊下的軟椅裡坐著,看到我,抬頭笑了笑:「蒼蒼。」

我走過去,彎腰抱住他身子,他的身子是涼的,身上那件青色的單衣上還沾了些微涼的水汽。

我低頭吻了吻他的薄唇,有些嗔怪的看他:「你是穿這麼少坐外面幹什麼?存心讓我心疼的?」

他笑笑:「本來只是想坐上一會兒就起來的,沒想到下雨了……」

我輕哼一聲:「反正你就是不讓人省心。」

他只是輕笑,墨黑的重瞳靜靜看著我。

今天他雖然沒表現出不適,但畢竟路途勞累,臉色一直都蒼白著,眉間的倦色也更甚。

知道現在送他回氣候溫暖的黛鬱行宮比較好,但大軍剛凱旋,肯定有不少事務好處理,因此只好先留在宮裡。

難得他再熱衷那些奏摺,而是跑到廊下看雨,我當然不會勸他回去。進房去拿了一領純白的狐裘給他披上,接著自己也貼著他擠到寬大的軟椅。

環住他的腰,我仰頭把一個輕吻落在他的唇角,有些賴皮地笑:「那我還是陪你坐一坐吧。」

他輕笑著,伸臂攬住我的肩膀,點頭:「好。」

這一刻小院中除了雨聲之外,靜謐得安詳,我得意地把頭靠在他懷裡,賴著不想動。

太舒適的結果就是,本想著陪他看看雨的,後來我卻抱著他睡著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軟椅的扶手上已經多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見我睜開眼睛,那個小腦袋的主人就咯咯的笑了起來,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直彎,捏著鼻子羞我:「娘是懶蟲,吃飯了還在睡覺!」

半天時間,這小丫頭已經又開始找我的碴了,我臭著臉坐起來:「誰是懶蟲?看我打你屁股!」

小丫頭一點也不怕我的威脅,甚為不屑的回了個鬼臉:「抵賴啦,抵賴啦,抵賴的時候就知道嚇唬人!」

身後小廳的門口發出幾聲偷笑,煉和焰兩個高矮不一的小身影躲在門邊往這兒偷看。

「小邪,」蕭煥方才似乎也睡著了,在一旁笑了笑,輕輕開口:「別總和你娘頂嘴。」

小邪悄悄吐吐舌頭:「知道了,爹。」

跟孩子們鬧著起來,我拉著蕭煥的手起來,一家人一起去用了晚膳,席間三個孩子照例是一刻也不安分。

煉和焰兩個湊到一起開始嘀嘀咕咕,小邪蹭過來要坐到蕭煥腿上,被我果斷拉過去按在自己腿上。

接著不知道三個小鬼哪個人先說了一句,三張小嘴立刻就嘰嘰喳喳起來,彙報一天活動內容的有,功課上碰到什麼難題提問的有,相互揭發告狀的有,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表功的有……當然,十件事有八件都是跟蕭煥說的,我只有旁聽和耐不住冷落插科打諢的份。

不知道是吃得多還是說得多。

吃完了飯,好不容易打發幾個小祖宗去書房做功課,以為總算可以鬆口氣,宏青突然走進來,帶著笑:「陛下,王爺來了。」

我能想象到蕭千清是怎樣出現的,都沒想到他會這樣進來……人還沒看清,那道白影只在門口晃了一下,就到了蕭煥身前。

身子半蹲,雙手執住蕭煥的手,蕭千清那雙淺黛的眼眸中瞳光如水:「煥皇兄,」輕喚了一聲,他修長白皙的手指緩緩握住蕭煥的手,一向略帶些慵懶的嗓音里居然有了細微顫抖,「皇兄你辛苦了,我為什麼不能代你出征……」

輕輕向他笑了笑,蕭煥看著他:「千清……我還好,沒有關係的。」

看向蕭煥,蕭千清低聲輕喃,似含著無限隱忍和傷心:「煥皇兄……」

我看得全身僵硬,挑挑唇角:「蕭千清,你今天出門後,腦袋是不是撞樹上了?」

抬頭看了看我,蕭千清放開蕭煥的手,起身拍拍自己的白衣,衝我嫣然一笑:「蒼蒼,你這是說什麼話,我只是和皇兄親近了一下而已。」說著又回頭衝蕭煥笑,「我說得對吧,煥皇兄?」最後三個字還特地加重了來唸。

蕭煥也是一臉淡笑,點了點頭:「千清說得不錯。」說著衝我笑了笑,「蒼蒼,煩勞你拿些治瘀傷的藥膏來,我的手傷了。」

我嚇了一跳,忙捧過他的手來看,果然一側掌緣淤青了一片,不用說,一定是蕭千清剛才情真意切地呼喚「煥皇兄」的時候給用力捏的。

借關心之機,行黑手之實,就知道蕭千清絕對不可能突然就跑去跟蕭煥示好。

我一陣黑線:「蕭千清,你開玩笑也分清時機好不好?這種時候你還來報私仇!」

蕭千清眨眨一雙淺黛的美眸:「咦,這種時候不就是用來報私仇的麼?」邊說,那隻狀似親密地放在蕭煥肩頭的手又悄悄用力往下壓。

我看了連忙跳過去把他的手扔開:「你這幾天給我離蕭大哥遠點!」

極為惋惜地看著蕭煥手上的傷痕,蕭千清頗為惆悵地輕嘆:「真想再捏兩下……」

知道他還在懷恨蕭煥丟下他出關親征,但沒想到他現在居然幼稚到用這種手法來報復,我只有氣恨交加地咬牙。

正說著,幾個孩子聽到響動從書房裡探了頭出來,看到是蕭千清,紛紛高興地大呼一聲,跑了過來:「清叔叔!」

於是蕭千清欺負完大的,立刻就又去欺負小的去了,十分惡劣地抬手揪住小煉的耳朵,叔侄四個玩成一團。

這一天真是兵荒馬亂……十分無奈地叉腰站在亂糟糟鬧鬨鬨的房裡,我回過頭,正對上蕭煥含著笑意的黑瞳。

看著他的笑顏,我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揚,相視一笑間,所有的喧鬧彷彿都已經遠去。

下了一夜的雨已經停了,窗外秋日微涼的和風,正吹落了庭院裡晚開的繁花,一些嫩黃的花瓣飄落在案頭,孩子們在不遠處玩鬧嬉戲。

後來搬到了黛鬱行宮,有蕭千清的輔佐,蕭煥的政務輕了不少,他也總算能夠休養身體。

有一天,我突然起意要蕭煥畫一幅我們兩個的畫像,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真的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動筆開始畫了。

我倚在他身邊,看他一筆筆勾畫出江南的綠柳長堤,以及走在明媚山水間那一臉笑容的少女和青衣的年輕人。

他下筆得很慢,而我也不急,總歸時光還長,足夠他慢慢繪出這一卷旖旎風光,也足夠我陪著他在這清風煦日下悠閒談笑。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