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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賦長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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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跟著蕭煥在杭州城裡亂晃,蒼蒼只是覺得,天開始冷了,但是她沒有料到會冷到這種地步——她現在正渾身溼淋淋的裹著條毯子蹲在客棧裡的床上,一邊打噴嚏,一邊承受著毛毯揉在自己頭髮上的感覺。

蕭煥站在床前,毫不客氣地用毛毯將她的頭撥弄的前後左右不停搖晃,他身上也比蒼蒼好不了多少,一身青衫都溼透了,臉上還掛著沒來及擦拭的水珠。

蒼蒼悶悶抱著下巴,任蕭煥撥弄她的頭髮。

她在和蕭煥一起遊湖的時候,看到有人溺水,然後連想也不想的就縱身跳下去救人,結果沒想到湖水太涼,她剛跳下去腳就抽了筋,最後人沒救到,自己也淹了個夠嗆,還是蕭煥跳下水把她和那個溺水的人一起救上了岸。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蒼蒼終於小聲嘟囔出來。

蕭煥停下給她擦著頭髮的手,低頭從毛毯的縫隙裡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為什麼道歉?我又沒有怪你。」

「那幹什麼臉色那麼難看。」蒼蒼依舊小聲嘟囔,蕭煥的手已經又開始動了。

她的頭又開始隨著那雙手晃動,突然想起什麼:「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游泳!我還以為你肯定不會的!我掉進水裡的時候,想這次真完了,小命八成是要玩兒完了,然後就抓到你的胳膊了,你是怎麼把我弄上岸的?我就覺得下面輕飄飄的,接著就到岸上了,那會兒我還以為你也會武功的呢……」

「你以為的還真不少。」蕭煥是嘆著氣說這句話的,語氣也還淡淡的,聽不出有怒氣。

不過相處了兩天,蒼蒼也知道了他絕不肯在語氣中透露情緒,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的時候,也就那天從鹽幫總堂贖她出來和現在兩次,偷偷吐了吐舌頭:「還是生氣了……還說沒怪我……」

「沒說你救人不好,」蕭煥又嘆了口氣,終於開口解釋,「只是就算急著救人,也不用這麼莽撞,你如果肯在下水前稍稍活動一下手腳,你的腿也不會在水裡抽筋,我也就不用下水把你們兩個都救上了。」

他說完,手上的動作也停了,把毛毯蓋在蒼蒼頭上:「替換的衣服還沒有送過來,你先把溼衣服脫下來,不然會傷風。」

蒼蒼乖乖地聽訓,「噢」了一聲去解衣帶,偷偷瞥了瞥蕭煥。

他沾著水滴的臉上沒什麼神情,溼透的黑髮從髮髻中散出來了一些,落下來半遮著眼睛,不知道是床前的光線還是水滴的原因,蒼蒼居然覺得他的肌膚像是透明的,心跳狠狠快了幾下,嚥了口吐沫:「你光顧著管我,不把溼衣服也脫下來嗎?你身體不是不好?你要是生病了可怎麼辦?」

「那麼我們一起脫?」蕭煥臉上總算有了絲笑意,淡淡反問。

蒼蒼一愣,還沒想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眼前的床幃就落了下來,蕭煥的聲音從幃帳後傳來:「脫下來的溼衣服就放在床邊的凳子上,我會把替換的衣服也放在凳子上,你自己取。」

他說完就轉身走出了房間,帶上房門。

蒼蒼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這才想起:對於未婚的男女來說,這叫避嫌。

「嘁,什麼一起脫?誰想看你脫衣服的樣子!」蒼蒼憤憤不平嘟囔完,眼前立刻閃出他半垂著睫毛、頭髮溼溼的站在自己床前的樣子,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眼睛就眯了起來。

那傢伙把溼衣服穿了那麼久,不會就感冒發燒了吧?燒得雙頰通紅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到時候看他還神氣什麼?那時候她不但要看他的窩囊樣子,還要把被子掀開痛痛快快的看光他只穿中衣的樣子。還不給她看?有什麼稀罕的?

越想越得意,蒼蒼哈哈的就笑出了聲,裹著毯子倒在床上。

晚上還沒到,的確就有個人感冒發燒了躺在床上不能起來,不過那個人卻不是蕭煥。

可能是幾天來打架進牢房私自逃跑吃不好睡不好這一連串的折騰,一向自認為身體比牛還壯的蒼蒼一邊幸災樂禍的盼著蕭煥生病,一邊美滋滋的睡著之後,居然就開始覺得身上一陣陣的發冷,把冷了的身體捂在被子裡卻又一陣陣的發熱。

正當她不知道第幾次把縮在被子的胳膊伸到被褥外面時,耳邊聽到了一個聲音:「蒼蒼?」

蒼蒼也不管來的人是誰,一把就抱住了伸到額上試探她體溫的那隻胳膊,臉也蹭過去貼在那隻手掌上,嘴裡喃喃的:「涼涼的,真舒服。」

到底是發燒了。蕭煥有些哭笑不得地任蒼蒼拉了他的手放在臉上亂蹭。

他就怕她這段日子一直在外流落身體虛弱,會禁不住落水之後的寒意發熱,因此上岸後就馬上找了毯子把她裹好拉回客棧,沒想到還是沒有防到。

「蒼蒼,別睡了,醒一下。」看到他拿進來的乾淨衣衫還都整整齊齊放在床邊的凳子上,又看到蒼蒼伸出被子的兩條胳膊——這個小姑娘,裡面一定什麼衣服都沒有穿。

蕭煥無奈放柔聲音:「蒼蒼,醒了把衣服穿一下。」

「才不要!熱死了!」蒼蒼眼睛也不睜地叫,手臂卻像纏上棍子的蛇,攀上來把蕭煥的整個胳膊抱在懷裡。

蕭煥的身子都快讓她拽上了床,扯住從她肩上滑下來的被褥把她的肩膀裹嚴,無可奈何的安慰她:「好,不穿衣服,把被子蓋好。」

蒼蒼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把臉蹭到他的胳膊上:「阿婆,我頭暈。」

蕭煥頓了一下,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臉上的亂髮拂到耳後:「乖,把我的手放開,我去拿藥給你,頭才會不暈。」

蒼蒼癟了癟嘴,耍脾氣一樣的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緊:「不要!」

蕭煥知道她因為不舒服,有些蠻不講理,半哄半騙的把手從她懷裡抽出來,先哄著她把他帶來的那碗生薑水喝了,接著寫了藥方交給店小二去抓藥,仔細說明了各種藥材所需的成色。

他自己去打了盆冷水,用浸了水的布把蒼蒼的額頭手腕和小腿都包上,等小二把藥抓回來後,又親自用火爐煎藥。

蒼蒼身上的溼布每隔一會兒就要換一次,藥煎好了之後蕭煥哄著她喝下去,又哄她多喝了些水。

大概是因為熱,蒼蒼睡覺十分不安穩,蕭煥還要時不時把她伸出被褥的手腳塞回去。

這麼一直到後半夜,蒼蒼終於退了燒沉沉睡去,她的人也變成了一隻八爪魚,牢牢抱在了體溫向來偏涼的蕭煥身上。

溪水環繞的小村莊,麥穗的清香一直送到村裡來,槐樹下阿婆慈祥的笑,阿婆總是那麼好脾氣,一天到晚被她粘著也不會生氣,她生病的時候,阿婆就把她摟在懷裡,阿婆還會做甜甜的桂花糖,一層桂花一層糖,放在罐子裡,用指頭沾了,放在嘴裡甜甜的……

從夢中醒來,蒼蒼咂了咂嘴,沒有,嘴裡沒有甜甜的味道,反倒有些澀澀的藥味。她試著睜開眼睛,滿眼的紅光,有些陌生的陳設慢慢清晰了起來——她是在杭州的一家客棧裡,不是在童年的村莊裡,也不在阿婆身邊。

把目光轉了轉,她這才看到被她死死抱住身子的那個人的臉。

蕭煥躺在她身邊睡著,背半彎著,頭就枕在床架的硬木上,完全遷就著她惡劣的睡姿,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把錦被的邊緣收攏,以免涼氣侵入。

從蒼蒼這裡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他長長的睫毛投在臉上的淡淡陰影。她又側了側頭,看著光線照在他的臉上,像是會跳躍一樣,散出白色的光。

覺察到她醒了,蕭煥睜開眼睛,就看到蒼蒼一雙亮亮的大眼睛盯在自己臉上。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燒退了。」

蒼蒼依然盯著他的臉,也沒有放開抱著他身體的手臂的意思,沉默了一陣之後,突然開口:「我夢到我阿婆了。」

蕭煥笑了笑,深黑的瞳仁中有柔和的光:「睡得好嗎?」

蒼蒼點了頭,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接著說:「我四歲前,都是在老家和阿婆住在一起的,我從來沒見過我娘,阿婆說我娘出遠門了,其實我知道,我沒有娘。我從出生後到五歲,一直都沒有見過我爹。我什麼都沒有,就只有阿婆,村裡的小孩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種,我就跟他們打架,打到再也沒有人敢罵我。」

「原來你小時候就這麼厲害了。」蕭煥笑著,輕輕的插話。

「那是當然!」蒼蒼立刻高興起來,呲牙咧嘴的衝他笑,「敢笑話我的人就要小心捱揍!」

她笑了之後,看著蕭煥:「想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跟你成親?」

蕭煥笑:「你可以說來聽聽。」

蒼蒼的神情是少有的認真:「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發誓,長大如果嫁人的話,一定要嫁一個我很喜歡,他也很喜歡我的人,然後跟他一起,天天過的都很高興。我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我的孩子要有爹疼也有娘疼。

「我想到要跟你成親,就想,你又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我幹嘛要跟你成親,而且如果和你成親的話,我們成親後你還要選很多妃子,我才不要跟很多女人去搶一個丈夫!我想到就討厭,所以就索性跑出來了。」

她看著蕭煥,忽然笑了起來:「不過,現在看起來你也挺不錯呢……我阿婆過世後我讓爹接到京城之後,都是一個人睡的,抱著你睡真舒服,你真像我阿婆。」

蕭煥沒想到她最後會冒出這麼一句,有些啼笑皆非:「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說我很像你的阿婆?」

蒼蒼瞪大眼睛:「我很喜歡我阿婆的。」

蕭煥笑著:「我知道你很喜歡你阿婆……說了這麼久話,你不覺得餓?」

他這麼一提,蒼蒼才覺出肚子裡空蕩蕩的,連忙點頭:「我餓,我要吃東西。」

蕭煥笑著摸摸她的頭:「那麼你把手拿開,讓我下床幫你叫吃的?」

蒼蒼「啊」了一聲,這才放開手,翻身坐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忘了。」

蕭煥撐著床沿坐起來,略微活動了一下酸僵的肩膀,伸手拉住快要從蒼蒼肩膀上滑落下來的錦被:「你剛退燒,不要再著涼了。」接著笑了笑:「你是女孩子,總是讓我佔便宜可不好。」

蒼蒼這才驚覺自己身上幾乎沒穿衣服,應該是昨天脫了溼衣服後頭太暈,直接裹著被子就睡了,悄悄吐了吐舌頭。想起剛才睡覺的姿勢,自己雖然是摟著蕭煥的,錦被卻被他細心的裹在了她身上,別說透風,連兩個人真正的肌膚相親,也沒有多少。

昨天晚上他是就穿著身上這件單衫在床邊勉強休息了一下吧,蒼蒼邊快手快腳的穿衣服,邊又發現了什麼問題:「你不是身體不好?怎麼都落水了,你沒發燒,我反倒發燒了?」

蕭煥正走到窗邊開啟了窗戶,回頭向她笑了笑:「我不會發燒。」

蒼蒼套上鞋跳下床,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不會發燒?說起來這麼幾天沒看到你一點不舒服的樣子,你身體不好是不是騙人的!」

蕭煥從窗前轉身,臉半埋在視窗的陽光裡,看著她笑,並不理睬那個問題:「你早飯還要吃兩籠雞汁包子?不過現在差不多也算中午了,你傷風了有些東西不適宜吃,要不要我幫你選些比較適合吃的?」

蒼蒼更加狐疑的看他:「昨天晚上給我看病的大夫交待的?」

蕭煥笑了笑:「不是,我說的。你昨天晚上的藥,也是我開的。」

蒼蒼「啊」了一聲:「你居然給我亂開藥!你以為醫術光看醫書就能學會了?你想拿我試藥?」

「放心,不會拿你試藥。」蕭煥有些無奈的笑,「我也沒有隻看醫書,我六年前已經跟隨教我醫術的老師出門行醫了。」

「你從禁宮裡出來過?」蒼蒼更加驚訝得大叫,「你還行過醫?那你豈不是也算行走過江湖了?宮裡的人沒發現?別人發現你不見了怎麼辦?你經常出來?出來過多少次?你是怎麼出來……」

她還沒叫完,腦門上就吃到了第二記暴栗,蕭煥收回手,「他們發現不了,很多次,偷偷出來……在外面不要把禁宮兩個字叫得那麼大聲。」說完,笑的很有些無奈:「你在房間裡等一會兒,我去叫些吃的。」

蒼蒼摸著額頭嘀咕:「兇起來也跟我阿婆挺像的,我阿婆也喜歡敲我頭……都給你們打傻了……」

蕭煥咳嗽一聲,又氣又笑地看她一眼,開門出去了。

蒼蒼在屋裡依舊嘀咕:「前幾天有句話好象說錯了……不過沒關係,反正他也不會記得了……就當沒說過了。」她低頭偷笑了兩下:「我沒說過我不會喜歡他吧?」

客棧的客房中,一身黑衣的御前侍衛蠱行營統領班方遠低頭快速的將情況說完,靜等著回答。

「是這樣,他們找了鳳來閣。」蕭煥微蹙著眉,思索了一陣後展眉笑了笑,看著班方遠的左臂:「受傷了嗎?」

班方遠點頭:「是,不小心被刺傷了肩膀,並不妨礙行動。」

「鳳來閣派出的人不好應付。」蕭煥依然笑了笑:「方遠,你以後不用來了,蠱行營的人,也都可以回去了。」

班方遠明顯僵了一下:「公子爺。」

「這不是你們的事情,不能拖累你們。」蕭煥笑笑:「接下來不用再管這裡的事情了。」

班方遠沉默了一下,自進來之後第一次抬起頭看蕭煥,隨即有很快低頭抱拳:「卑職明白。」頓了一下,「請公子爺保重。」

說完持劍行禮,很快退了出去。

注視著他的身影退出,蕭煥的眉頭又輕輕皺了起來,視線落到一旁的牆壁上,蒼蒼就在那道牆之後的隔壁房間裡。

似乎已經是不能再接著悠閒下去了。

他輕淡的目光掃過一室的陳設,從開啟的視窗中,看向窗外黢黑的夜,冥冥中,似乎有一隻手伸了過來,把手中的棋子,落到棋盤中。

他們都知道,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西湖未歸山莊,武林第一莊。

天下第一劍客溫昱閒的宅第,傳說中的武林聖地。

每一個新出道的劍客,都以能在溫昱閒的勝邪劍下走上三招為榮。

溫昱閒是這個江湖中不敗的神話,勝邪劍是所有江湖人眼中的聖物。

蒼蒼坐在未歸山莊內的水榭中,已經乾坐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前,蕭煥和溫昱閒一起,走向了荷塘另一面的庭院。

半個時辰過去了,他們還沒有回來。

蒼蒼已經趴在桌子上,無聊的玩兒起了指甲。

當她把右手上的指頭逐個摳到第三遍的時候,一個人的腳步聲很輕的靠近,蒼蒼連忙抬起頭,看到了蕭煥。

他依然像半個時辰進去前一樣,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只不過他的手裡,多了一柄長劍。

那是一柄看起來很古舊的劍,劍鞘上爬滿銅綠,張牙舞爪的睚眥圖案盤踞劍柄上。

蒼蒼跳起來,很是狐疑的盯著這把劍:「這是什麼?」

「勝邪劍。」蕭煥笑了,語氣是不變的溫和:「我向溫莊主借來用一用。」

「你要借,人家就把劍借給你了?」蒼蒼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蕭煥,不知道是不是從水榭外傾灑下來的清亮日光,蒼蒼覺得他的臉色似乎比進去前蒼白了一些,撇了撇嘴角說:「看不出來你還有這麼大面子。」

她站起來拍拍裙子,自顧自的轉身就走:「快走吧,這個溫莊主也真小氣,都不留人吃個飯,我都快餓死了!」

她的身後,蕭煥腳步微滯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一前一後兩個身影,慢慢隱入到荷塘一側的繁茂花木中。

荷塘另一面的陳劍廳,溫昱閒正坐在大廳正中的石桌旁。

他面前有一個木質的架子,紅木黑漆,閃著幽深的光。

這是用來放置勝邪劍的架子。當這把絕世的名劍不在溫昱閒的手中時,它就靜靜的躺在這個托架上,在幽暗空曠的陳劍廳中,流淌出屬於年代久遠的兵刃獨特的肅殺之氣。

現在,托架上已經空了。

一直久到暮色染上翠湖重樓,溫昱閒還是沒有動,略顯渾濁的目光穿透眼前的荷塘,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輸了。

當那個年輕人袖中的短劍劃開了勝邪劍的光幕,他彷彿能夠聽見,屬於他的那個時代匆匆溜走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和那個年輕人擦肩而過,勝邪劍在他手中混濁的嗡響,時光的流逝驀然凸現,江湖傳奇就此易手。

頭髮早已花白的劍客低頭看了看自己結滿老繭的雙手,他的唇角突然泛上了一絲笑意,他起身走出這座因為少了勝邪劍的淒冷劍氣而空曠起來的大廳,沒有回頭。

從鳳凰山麓的未歸山莊走回杭州城中,天色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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