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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山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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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恩仇盡負,每每午夜夢迴,聽渡鴉夜啼,晚橋風雨,卻總想起,江山如夢,也如你。

——題記

那是從山崖上來後過了一段日子了,落墨一直帶著蕭煜住在山谷的別苑裡休養。

鍾霖雖然做了教主,但總歸還有很多事情不懂,其他人也還是按照老習慣,有什麼想不通的事情,處理不了的問題,也都會來問她。

只不過大家都不再叫她「教主」,而是改口叫「老師」,反正教中的大部分人也都確確實實是她的徒弟。

既然叫了她「老師」,那麼撞到蕭煜,自然而然地就喊一句「師孃」。

被喊師孃多了,前睿宗皇帝自然就彆扭起來,有天委婉地跟落墨說了,然後落墨本來是懶得管的,看他實在有些委屈的樣子,就問了鍾霖他們,為何要叫「師孃」。

鍾霖比較耿直,睜大了眼睛驚訝地說:「不能叫師孃嗎?老師還不打算給師孃名分?」

躲在簾子後偷聽的前睿宗頓時覺得一口血哽到了喉嚨口,吐不吐都很憋悶。

這話在風流成性,說話也不那麼顧及長輩面子的舞水護法看來,就簡單多了,她哈哈笑著就說:「老師您老人家在這裡藏了這麼一個美人兒,我們見了當然要叫師孃啊,叫師公太奇怪了啦。」

說完還朝簾子後偷瞥了一眼:「話說老師啊,沒事也帶師孃出來多逛逛唄,這種絕色老藏在屋子裡不怕悶壞了?雖然蕭公子走了,好歹師孃也是真絕色啊。」

沒錯,靈碧教的諸位都相當喜歡蕭家人的長相,當初蕭煥還在教中的時候,每天恨不得排著隊過去看。

再說蕭煜自從斷了心脈被從鬼門關拉回來後,不僅消瘦了許多,還因為不再帶□□露出了那張酷似蕭煥的臉……不對,是蕭煥酷似他的臉,整個人再也沒有歸無常時那種囂張霸道的氣勢,每天穿著一身白衣半散頭髮在別苑裡養身體,還因為兩鬢的白髮更添了幾分憔悴的美感。

用舞水護法的話來講,那簡直是弱質纖纖,我見猶憐……不叫一聲師孃簡直心裡都難受得過意不去。

整理了徒弟們的意見向蕭煜說了,落墨也只能無奈地總結一句:「都是我養出來的孩子,無法無天慣了管不了。」

可不是無法無天慣了?靈碧教的總堂就叫「無法無天堂」不是嗎?

聽了這個答案,病中無力鬱結,向來又喜歡多想的前睿宗陛下就以為這是落墨故意縱容弟子們折辱他的新法子。

他故作溫雅地一笑,心中一陣煎熬,如今脆弱無比的心脈很容易就氣血不平了,開口時喉間已經有了些淡淡地血腥之氣:「如此……那也無法可想了。」

落墨自詡是個寬厚的好老師,難道就因為徒弟們善意的稱呼就去責怪他們?當下淡然點頭說:「只能如此了。」

深瞳明滅了一下,蕭煜也強自淡然地笑笑,微白著臉強壓下喉中的血氣:「讓墨兒你費心了。」

可惜落墨沒注意他彎彎曲曲的小心思,淡淡應了聲道了句不客氣,就不再提這茬。

日子就這麼慢慢過著,然後沒幾天後就是一個比較特別的節日,說比較特別,是因為別的地方不過,只有靈碧教眾會為此舉行慶典。並且慶典的方式很特別:放煙花。

為了這個喜慶的節日,落墨特地去總壇露了個面,等夜色降臨,煙花慶典開始,她還小酌了幾杯。

因為這個,她耽誤了一陣子才回到別苑後,蕭煜已經用過晚飯也喝過藥了,看她走回來,有些遲疑地問:「今天是什麼節慶呢?我怎麼不知道?」

他不提倒還罷了,一提落墨臉色就冷了下來,這個日子是她心上的一道疤,直到如今,別人問她還尚且能心平氣和,他問卻萬萬不能冷靜。

她當下就冷聲哼了出來,語氣幾乎要恢復到他們針鋒相對時的冷冽:「不是什麼節慶,不過是早就被萬歲爺忘記的那位的忌日而已……真正的那天忌日。」

說完也不再看蕭煜,甩了袖子就去裡面沐浴醒酒去了。

她不過是小發了個脾氣,等洗完了出來,卻看到蕭煜還在外面的椅子上坐著,也不知道是走不動還是不想走,面色霜白,手指緊緊按著胸口。

看他這樣子,落墨心中不免就略微無語了一陣:之前明明那麼刀槍不入的一個人,現在怎麼連句重話都受不住,動不動就西子捧心的。就這樣還不喜歡別人叫他師孃?

話雖如此,落墨還是走過去攬著他的肩膀,他低垂了頭輕咳了幾聲,再抬起頭看她時,臉上是明顯勉強的笑容:「墨兒,我沒什麼,你先回房休息……」

只是到底說得違心,話音還沒落臉色就更白了,緊抿了唇側頭就將一股衝口的血吐在了地上。

看他突然又吐血,落墨這才有些慌了,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去檢視他的經脈,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就慌了神。

他的心脈是在落日崖下的潭水裡被強行接續上的,自然要弱上很多,要細論起來,比蕭煥那樣雖然虛弱但好歹沒斷過的還要脆弱。

雖則如此,他這些日子也從來沒受過什麼外力,也一直在用藥調養,理應是一日好過一日的,但她方才一看,卻赫然發現他內息亂竄,那一息心脈更是將斷未斷,分明是危在旦夕的脈象。

她也不敢再耽誤,一面用響鈴傳了信,一面立刻攬著他的腰將他抱到內室的床上,怕他躺下無法呼吸,她還撐著他的身體,讓他半靠在自己肩頭,同時將手放在他丹田上給他的經脈裡灌入溫和的內力。

即使如此小心呵護,他還是喘息著不住低聲咳嗽,唇邊溢位的血沫也綿延不絕,分明是方才忍得太狠了,以至現在吐血都斷斷續續吐不乾淨。

落墨深知他們蕭家的人對自己有多狠,輕吸了口氣強自鎮定後,就用袖子墊在他唇邊低聲哄騙:「煜,別忍著,先吐出來。」

他依言咳了兩口血出來,那雙深瞳稍微清明瞭一些,就抬起手來將手指搭在她的手上鬆鬆握住,直直看著她,他唇邊的笑意竟添了幾分縹緲:「我在潭底剛醒來的時候……以為你不准我死,是因為那麼死還是太便宜了我……」

落墨想起來當初他剛睜開雙眼時那猶如死水般毫無波瀾的目光,心中不知為何一酸,低頭在他蒼白的唇邊輕吻了下,更加柔聲安撫:「我不想讓你死,是捨不得就這麼放你走。」

他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眷戀,聲音更低柔下去:「我沒想過今生還可以被你稍假辭色……這些日子來總覺得或許是我痴心妄想……身在夢中而不自知……」

落墨聽他越說氣息越微弱,話中的意味也總透著不詳,忙打斷了他,急急說:「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沉住氣穩住內息,小青很快就來了。」

他又勾著唇笑了笑,非但沒有聽她的話,反而接著說,語氣低弱,卻猶如蘸著濃濃的疲倦:「墨兒……不管這是不是一夢……我都……太累了……」

落墨是不信他會在這時候死去的,畢竟蕭煜這樣一個人,幾番生死邊緣都挺過來了,怎麼會莫名其妙風光霽月著呢就死了?

然而他卻就那麼眷戀無比地看著她,而後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聲音輕得幾乎要隨風飄散:「若你真的可以就此放下……去找個真正可以讓你幸福的人……就像非棄那樣的……」

那是他在山崖上被她一劍穿心時沒說完的話,原來他是想讓她去找別人,落墨沒辦法握住他的手,只能緊緊攬著他的肩膀,咬牙切齒般說:「非棄就是你。」

他微微笑了笑,唇邊的鮮血還一直淌著,將胸前的白衣都染紅了一片,氣息微弱地說:「是啊,可你不肯信……」

落墨心驚地看他的目光都散亂了起來,分明是垂危之狀,忙拼命哄他:「煜,我信你的,我早就信了……等你好些,我帶你回江南看看我們的小院子如何?」

他聽著微彎了唇角,那雙深瞳中也泛起了一絲憧憬般的嚮往,只是眼中的光芒卻更黯淡了些,低聲說:「今天是哥哥的忌日……」

他只說到「哥哥」兩個字,臉色就更加蒼白了下去,眉心也緊緊蹙起,那樣子竟是痛楚無比。

落墨暗罵自己提什麼不好,偏偏提這個,忙抱緊他溫言安撫:「你知道大皇兄最喜歡煙花的,現下也正是看煙花的時節,所以我就讓孩子們放一些熱鬧熱鬧……是我不對,沒有叫你去看,下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說到這裡還連忙保證:「要不然我讓他們明天再放一次,我們明天就看!」

他黯淡下去的目光還是在她臉上一遍遍流連,又極淡地笑了:「如此也好……每年今日,你先想起的一定是哥哥……」

他說完這句,長睫微合,身子也不勝倦意般鬆弛了下去,連帶虛握著她的手也悄無聲息地滑落了。

落墨心裡一涼,忙抱著他喊:「煜!蕭煜!你要再敢裝死,我一定親手弄死你!」

青笠提著藥箱慌不擇路地衝進他們的臥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他們的前大教主和老師死命抱著他們的師孃,而師孃胸前染了大片硃紅,青白無色的唇邊也掛著一道殷紅血跡。

那場景要多悽美有多悽美,簡直見者流淚……如果忽略了他們老師說的話。

忙撲過去抽了銀針吊住他們師孃的一口氣,青笠一邊示意落墨把蕭煜放到床上好施針,一邊就說:「我說老師啊,師孃都這樣了,你也別折騰他了,這麼一個大美人你也真忍心。」

落墨驚魂未定地看到蕭煜胸前還有輕輕的起伏,氣息雖然微弱,但好歹還在,剛稍微鬆了口氣,就被這句話噎著了,隔了一陣才說:「我又沒做什麼。」

鍾霖和舞水她們都已經趕了過來,現在齊齊聚在床前,擔憂地看著他們師孃,舞水還感慨了一句:「雖然我知道師孃這樣子更美,可老師你也總得考慮以後,老是就剩一口氣的樣子,也保不長久啊。」

落墨回頭看了下一眾徒弟臉上都不加掩飾的心疼,還有對她的指責,嘴角不由抽了一下:「我記得之前讓你們追殺歸無常的時候,你們倒也挺賣力的。」

靈碧教的眾人回憶了下之前「歸無常」的樣子:常年一個寬大遮住了身體的灰色布袍,臉上還帶著五官極其普通的□□。

於是他們就都搖了搖頭:「那是我們不知道師孃長這樣啊,早知道的話,肯定也是調戲為主,追殺為輔啊。」

這麼一說落墨就想起來當年讓這些沒點規矩的徒弟們追殺蕭煥,他們也都是半點真力氣都不下,反倒一路圍觀調戲著搞了幾百里地。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落墨眼皮跳了幾下:「你們真以為我不捨得關你們去後山思過了?」

徒弟們一起搖頭,拿手一指鍾霖:「老師,現在小鐘是教主,她說了才算。」

資歷本來就淺,又被趕鴨子上架一樣推到教主位上的鐘霖連忙舉起了雙手向眾位師兄師姐們示好:「我怎麼可能讓大家去面壁啊,哈哈。」

落墨一陣沉默,那邊幾個人倒已經聊上了,舞水摸了摸下巴說:「話說蕭公子長那個樣子,美是真美,就是看起來不像教主,我之前還嘀咕呢,不知道是像誰,後來見了師孃真面目才豁然開朗啊……說起來師孃也不可能醜對吧?要是醜哪兒能讓老師這麼多年念念不忘啊。」

其他人連連點頭稱是,看那樣子蕭煜還沒做過什麼呢,光靠臉就已經把靈碧教上下都收服了。

落墨無言了一陣,悠悠開口說:「於是你們這些孩子,全都是看臉對吧?」

這點眾人承認起來簡直理直氣壯:「老師教得好!」

落墨這下徹底無話可說了,那邊話題已經又轉移了,還是舞水開的頭:「話說半樂啊,你家風老闆呢?怎麼這些日子不過來了?老看師孃一個美人,再美也有點單調啊。」

半樂就輕哼了聲:「是我跟他說別老跑總壇來,不知道這邊色狼多嗎?」

舞水頓時幽幽地說:「呵呵,這是說我了?」

眼看他們又要吵起來,落墨疲憊地揮了揮手:「除了青笠其他的都給我滾出去,別吵著我家美人。」

鍾霖悄悄縮了縮頭:「嘿嘿,我家美人……還說不心疼……」

她最乖覺,說完在落墨的目光瞪過來之前,立刻就拉著其他人跑了出去。

青笠倒是很嚴肅,在給蕭煜施了一遍針後對落墨說:「師孃這次確實很兇險,之前他讓我配的那瓶烈藥,倒是可以一試。」

那是從崖底上來之後,蕭煥還沒啟程,蕭煜和落墨自然躲著他,然後蕭煜就給了青笠一個藥方,說有裡面有幾味藥不好找,只有靈碧教中有,煩勞她配出來。

青笠看了那個藥方就知道那是專門用作吊命的,哪怕就剩一口氣,這一粒藥丸大概也可吊個三五天,煉藥不難,就是有一兩味藥確實是滇北特產且罕見的,除了靈碧教中有之外,大概也只有與世隔絕的藏區裡會有了。

她拿到後不做他想,立刻去開爐煉藥,只是藥材確實不多,也只練了十丸出來,藥練好了青笠就交給了蕭煜,他大概是收起來了,一直沒見用。

這些事落墨自然是知道的,她也沒出口乾預,就看蕭煜張羅著配了這些藥出來,還在心裡想前德綸帝果然是惜命的,身子一旦糟了點,就如此費心防範未然。

蕭煜拿到了那瓶藥,也沒遮掩,就放在臥室的小櫃中,落墨聽了就起身過去取過來,倒了一粒放入他口中。

他現在經脈太虛弱,這藥丸又性烈,所以只能含在口中讓藥力緩慢流入腹中。

藥力和銀針的雙效之下,隔了一陣蕭煜果然呼吸粗重了些,臉色也不再蒼白若死,落墨這才鬆了口氣,在床榻邊緩慢坐了下來。

青笠看她的樣子,只能嘆了口氣:「師孃大概到明日才能醒過來,老師你恐怕得勞累點照看了。」

落墨有些疲憊地抬起手衝她揮了揮,示意無事。

蕭煜果真是第二日午後才清醒過來,他幾乎睡了十二個時辰,中途一直是落墨用人參湯餵給他當做三餐。

落墨提心吊膽了一宿,幾乎沒敢閤眼,看他醒了自然高興,忙將他抱起來扶著坐好,又用早就煮好的溫熱銀耳羹喂他。

誰知道他就吃了兩口順滑的羹湯,稍微潤了潤喉,就微皺著眉看向床邊櫃子上放著的瓷瓶說:「誰把這個藥給我吃了?」

他聲音還很低微,語氣卻有些質問的意思,他本來就是做慣了皇帝的人,就算流落了江湖幾年,一旦稍微認真了起來,也還是有一股子頤指氣使的意思。

落墨微愣了下,不想跟他計較,就隨口答了:「青笠說你太兇險,所以我就把藥拿了出來,從昨兒到今日,連著含服了兩丸。」

蕭煜聽到自己已經吃了兩丸,眉尖蹙得就更緊了,語氣也不是很好:「這個藥是特地給煥兒煉的,一時沒來得及送過去而已,為何給我用?」

這個落墨還真沒想到,她只當蕭煜是給自己準備的,這才想起來煉藥用了些時日,練好後蕭煥已經啟程回京師了。

而送他過去的鐘霖回了總壇後,也要再過幾日才會再回中原去。

但蕭煜這個語氣她聽了也隱隱來氣,輕哼了聲說:「不給你吃,昨天就是你明年的忌日了,況且你又沒說是給煥兒的,我還當是萬歲爺特地留給自己保命用的呢。」

蕭煜當然聽出她語氣裡的不耐和怒火,他這些年也早習慣她這麼對自己說話,昨天半昏迷時那種脈脈溫情才是罕見,他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他虛弱時的幻覺,還是真有其事。

他也向來不會理會落墨的挑釁譏諷之言,聽了後只是微抿了薄唇不再言語。

落墨看他剛剛好些的臉色又蒼白起來,也不敢再說什麼,也沉默地又喂他喝了幾勺羹。

這時蕭煜倒也配合,雖然吃得慢,間或也咳幾聲,好歹也用了小半碗下去,只是眉尖始終蹙著,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怠。

那其後幾天,他還是在青笠的悉心調養下好了一些,又可以下地自己活動,只是比原先還要更沉默寡言了點,每天不是在那裡對著棋譜擺棋局,就是拿著書在廊下一坐就是半天。

他還添了間或就會怔怔出神的毛病,有天難得下雨,落墨走到迴廊下,就看到他正全神地看著外面的落雨,目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手中的書卷都滑到了地上,一隻手臂也伸到了廊外,被雨水打溼了半邊。

滇北的夏雨也不比中原,寒涼得很,他如今身子又弱,落墨走過去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拉回來,一觸之下他的肌膚果然冰涼無比,摸著幾乎都不像活人的。

他這才回了神,轉頭看到她還恍然了一下,才彎了唇角笑笑,輕喚了聲:「墨兒。」

她惱他不愛惜身體,寒了臉並不作答,他就又笑笑撐著欄杆站起身,也不知是不是坐得太久了,身體竟微晃了晃一時沒站穩。

落墨沒多想忙抬手去扶,卻看他竟然微側過身避開了她的手,抬手在廊柱上撐了一下,接著就站直了從她身旁擦過去。

落墨一時沒緩過神,看他長袍廣袖地在迴廊裡走開了去,身影顯得也清瘦,這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想到,他著的衣物是不是太單薄了點?

這也不怪她,她自己本身就穿著簡單,常年不變的淡綠薄紗長袍,他來了後之前的衣服破爛又染了血,自然丟棄了,她就讓教眾拿了教裡男子日常穿著的衣物過來。

於是他也就這麼一直穿著那些式樣簡單瀟灑的白衣,只是雲滇苦寒,不管是教中弟子還是她自己,都有內力可以禦寒,不懼寒冷。

蕭煜現在雖然還有內力,卻身體贏弱,每天都在病著,自然比不得他們。先前蕭煥在的時候,也總是穿得比教眾厚重一點,會在外衣之上多加一件大氅。

她這麼想著,正琢磨著是不是著人拿點禦寒的衣物過來,李半樂就先動了手。

這個混世小魔王跟舞水那個混世大魔王一起過來,手裡樂顛顛捧了一件雪青色的大氅,是用狐狸毛和絲綢混著紡織的,手工刺繡都做得很細緻,既能禦寒,樣子也飄逸好看。

李半樂還挺開心地說:「我看師孃總是穿得太薄,還一直咳嗽,這衣服是之前我找了料子和裁縫給江做的,師孃跟江高矮胖瘦都不差多少,料子也多了點,所以我就讓人多做了一件送來給師孃。」

蕭煜當年還做皇子和皇帝的時候,幾時為自己的衣著操過心,宮裡光他的衣服都能堆滿一個屋子,每年換季的時候還有織造局進貢的大批衣物,有些連穿都不曾穿過就封了庫。

即使後來他在江湖中風餐露宿,也內力深厚,穿衣多看喬裝需求,並不在意厚薄材質。

是以落墨沒注意到他衣服穿得薄了,他自己也沒留心,現在被送了衣服,驚訝之餘也有些開心。

落墨看那件大氅式樣材質都頗合他心意一樣,他看著目光中也有了些淡淡的喜歡,抬手接了過來,笑著道謝:「李姑娘費心了。」

李半樂也樂呵呵地說:「哪裡,借花獻佛而已,師孃不嫌棄是跟江一樣的就好。」

說著她還繞過去動手給蕭煜披上,他們都可以算是落墨收養的孩子,如果說落墨是他們的娘,那蕭煜自然就是爹,這番舉止純屬一片孝心,做起來絲毫不顯違和。

李半樂跟風遠江是什麼關係,特地做給他的衣服必定用心良苦,材質顏色款式,都是精挑細選,飽含了心意的溫暖大氅落在蕭煜肩上,也將他過於蒼白的臉色襯托出了別樣的光華。

抬手攏了攏肩上的衣物,蕭煜還對李半樂又笑著道了聲謝。

他和蕭煥一樣,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帶點笑意,這些日子來也經常笑,只是這一次比往常的都要開懷一些,眉眼微彎,眼波流轉,看得一心對自家江美人的李半樂都要呆了。

舞水就更別說了,坐在對面連眼睛都要直了,當下側身悄悄跟落墨嘀咕:「老師,我可以不可以以後每天來給師孃送衣服啊?」

落墨看蕭煜那個混雜了滿足和開心的笑容,心裡不知為何有些淡淡酸楚……雖說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她日日跟他相對,也還是疏忽到讓他被孩子們送件衣服都驚喜若此的地步。

舞水和半樂走的時候,落墨就拉住了她的大弟子,開口說:「讓教裡的弟子照著你們師孃的身形多做幾套衣服送過來,外衣裡面的都要,大氅也好好做幾件,你們師孃喜歡青藍和黑色的,刺繡滾邊不要太多,素淡點。」

她好歹也做了好多年蕭煜的下屬和皇后,對他的喜好略有了解,如今再說起來也還是輕鬆。

舞水答應了,跟自家老師擠眉弄眼:「老師啊,對師孃略好點吧,這樣的我看著都心疼。」

落墨抬手給了她一個栗暴,嗔道:「還不快走?」

結果落墨轉回來,就看到蕭煜把肩上的大氅又脫了下來,看樣子還準備疊一疊放起來,她頓時過去按住他的手:「不是冷嗎?你不是挺喜歡的?這是做什麼?」

蕭煜微愣了下抬頭看她,解釋道:「總歸是在屋子裡,還沒多冷,外衣只有一件,我想出去時再穿。」

不過是一件大氅而已,他還真金貴起來了,落墨有些怒其不爭,冷聲說:「我已經囑咐舞水多做幾件送過來了,該穿著你就穿吧。」

蕭煜聽她語氣不好,也不知自己是哪裡惹到了她,只能略帶勉強地笑了下,低應了聲,卻沒有把大氅再拿起來批上。

落墨摸著他的手,果然是冰涼得很,她有心把衣服替他穿起來,只是這麼多年冷漠慣了,哪裡那麼好拉得下來面子,只能又冷哼了一聲,負氣走了。

舞水辦事向來利索,第二日就送了一堆新衣過來,裡面就有一紫一黑一白三件大氅,她不能說這是搶了徐來和劉懷雪現成的新衣送來的,就說是連夜趕製的,以後一定每月都給師孃多做幾件,萬萬不能讓大美人委屈了。

蕭煜接過來後照例道了謝,之後在屋子裡也會換著幾件大氅穿了,只是那件雪青色的還是珍而重之地疊了放在櫃子裡,看那樣子這件他是真的打算以後出門和重大場合才會穿。

落墨看著他,頓覺頗有些無奈,恍惚間好像自己是山寨大王,強搶了美貌男子回來做禁臠,結果無論怎麼做,都不好得美人兒歡心,有種莫名的憋屈。

在送衣事件之後,總壇裡幾個清閒點的弟子,比如舞水和半樂倒是沒事就來找蕭煜說個話,每次還都帶些小禮物給他。

落墨每每自顧自看書寫字練功,倒也讓蕭煜和弟子們多了些時間相處。

他本就是帝王之才,又在江湖中行走這麼多年,光那些歷練過往,講出來都跟話本一樣跌宕起伏得好聽。

於是弟子們還頗喜歡纏著他問東問西,那一聲聲師孃叫得親熱無比,到了這時候,蕭煜也知道孩子們叫他師孃並無取笑調侃之意,反倒親近居多,於是也就不在意了。

這天舞水神神秘秘地捧了一個古卷地圖過來,說是古滇國遺留下來的一個墓穴,就在總堂附近,她一直想進去探探,卻被落墨以不要無事找事為由攔了下來。

那墓穴說起來也不神秘,就是裡面像是頗多機關,如果裡面沒什麼要緊之物,確實也不值得冒險,所以舞水這些年來陸續繪製研究了古捲上的機關,權當一個閒來無聊的喜好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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