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只能緊咬著牙,握住了那繩子。繩子上面還有荊婉兒的體溫,巧兒要忍著才能不丟掉。
——
兩人拖著草蓆卷著的屍體,來到了文昌門。
守門兩個將領見到荊婉兒又來了,都露出嫌惡。這時荊婉兒放下繩子,熟練地拿出了腰牌。
「兩位大哥,草蓆還需要開啟看嗎?」荊婉兒故意問了一句。
如果,他們想要開啟,那就不是她的問題了。
可是沒想到,兩個將領卻厭煩擺手:「別開啟了,晦氣。」誰都能看的出,那是一具無頭屍。
荊婉兒故意笑了笑:「那就多謝兩位大哥了。」
巧兒一直木木的站在那裡沒動,像是已經成了木頭人。
荊婉兒回去重新拉起了繩子,正要出去,兩個將領卻皺眉:「等等,你們兩個人,另一個人的腰牌呢?」
屍體可以不驗看,一個大活人可不能隨隨便便出宮,真當這宮門是好進好出的?
荊婉兒一愣,看向巧兒。
巧兒卻也是一臉緊張,下意識在身上摸了一下,「我,我忘帶腰牌了。」
忘帶了?
荊婉兒頭大,什麼都能忘記,腰牌怎麼能忘。她們這些小宮女,腰牌就是身份,沒有腰牌怎麼可能出宮?
果然那兩個將領聽說沒有腰牌後,就變了顏色,冷冷說:「沒有腰牌不得出宮,否則按逃奴論處。」
逃奴,那就是死罪一條,巧兒當場哆嗦了一下。
荊婉兒真是無言以對,抬頭看了看日頭已經升起來了,這個時候再拖著屍體回去,一來一回,恐怕浪費不止兩個時辰。
巧兒臉都急的白了。
荊婉兒只能當機立斷道:「你留在這裡等著,我出去把屍體處理完,再回來跟你回去覆命。」
梁尚宮要求的是兩個人一起,她們中任何一個人落單,另一個都要倒霉。
沒想到巧兒臉色一白之後,立刻說道:「不行,尚宮吩咐我一定要寸步不離你身邊!」
果然巧兒的作用是來監視她的,荊婉兒看她一眼,可是現在卻情勢逼到了這裡。守宮門的這些人,從來是認牌不認人,所以哪怕荊婉兒這張臉孔,早就出現在宮門口無數次,她若是沒有腰牌,同樣不會允許她出宮。
荊婉兒看著巧兒說道:「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你帶著屍體出宮,確保屍體在你面前被處理乾淨,我留在這裡等你。」
既然梁尚宮是因為信不過荊婉兒,所以讓巧兒跟著,那麼只要巧兒自己親自動手處理了,自然就不關荊婉兒的事。
可是巧兒的膽子,又怎麼敢。
巧兒臉色煞白:「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我不會處理屍體。」
荊婉兒看著她,不言不語。
兩個守門將領不幹了,他們皺著眉頭:「你們要是不出宮就趕緊把屍體拖的遠一點,別在這礙眼!」
這是屍體,誰願意一直看著。
荊婉兒看著巧兒,巧兒最後一根稻草被壓垮:「你,你快點處理完回來,我在這裡等你、你不能告訴尚宮!」
荊婉兒訕笑了一下:「告訴尚宮?我難道不怕死嗎?」
不管是巧兒獨自留下等她,還是她留下巧兒,自己單獨處理屍體,都已經違背了梁尚宮的意願,說出來,她們倆都逃不脫。
荊婉兒不再猶豫,將繩子繞在手臂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開始往宮門口拖。
真是重死了。
一座宮城十分龐大,最中間是浮華錦繡,人間福地的所在。
可是這麼大的地方,還有很多無人問津的角落。雜役房在最偏僻的一隅,最靠近玄武門。
除了玄武門,就是臭氣熏天的亂墳堆。所以玄武門的守將,整天也是一臉晦氣,被派到玄武門,基本也就等於宮女們被髮配到雜役房這種地方一樣了。
人都不能死在宮牆內,所以,一牆之隔這外面,就成了安放這些人的地點。
荊婉兒拖著席子,看著面前一個個鼓起的墳包,終於是到了。
她鬆開繩子,先坐在石頭上歇了幾口氣。
然後才摸出口袋裡的火油,她從前也處理過一具需要焚燬的屍體,但沒有一具,是像今天這樣。
荊婉兒眯眼盯著草蓆。
有什麼原因,是讓一具屍體已經被砍頭之後,還要再次焚燒乾淨的?
荊婉兒想起了毀屍滅跡。
休息的差不多之後,她捏著火油站起來,走到草蓆旁邊,繞著走了兩圈。
這種日頭下,火油澆上去,極易起火,而且很快就會燒乾淨。
不管是誰送來了這具屍體,時間算的剛剛好。
荊婉兒蹲了下來,慢慢把手伸向了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