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談說道:「慧根遇害那晚,他是奉旨去殺德妃,而德妃就在王爺修行的閣樓,慧根知道這點,所以前去。可是那天晚上,王爺因故不在閣樓中,所以沒能阻止目睹一切,對嗎?」
裴談還記得,和尚們說,李修琦的閉關修行,是在那天夜裡的子時便結束。而李修琦一定在子時之後就離開了那裡,才會和德妃錯過。
子時一過,慧根用鑰匙開啟了李修琦修行的閣樓大門,讓李修琦離開,慧根便進入閣樓內,守株待兔等著德妃前去。
李修琦良久說道:「那天子夜一過,開門的小和尚就對本王說,玄蓮住持在大雄寶殿等候本王。」
用這個藉口讓李修琦離開了閣樓,而李修琦一直在大雄寶殿中呆了一晚上,等他出來,寺裡就傳出了慧根死的訊息。
所以那個時候,在裴談去詢問的時候,李修琦直接告訴裴談,慧根之死絕對和他沒有關係。
可是之後,李修琦就知道了德妃的事。
為了給德妃解圍,面對之後指向自己的線索,李修琦沒有再辯解。
但是因為他第一次說的話,印在了裴談心裡,裴談一直沒有覺得這位王爺就是真正的兇手。
「王爺為德妃,已經做得夠多了,德妃泉下有知,也會感謝王爺。」
大唐,李唐皇室,王孫貴胄何其多。包括中宗曾經當的廬陵王,周圍人人恭順的叫王爺,可是卻連自己的性命也不掌握在自己手裡。
李修琦像是成為廊下的一座沉默不動的雕像。
裴談說道:「臣給王爺帶來了一樣東西,就在門口的馬車中。作為交換,希望王爺可以允許臣帶走臣的屬下。」
荊婉兒一直在等裴談這句話,馬車裡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交換他們?
連李修琦聽到裴談說的,眸子都動了動。
裴談的神情有些諱莫如深。
「馬車放在外面不安全,若是王爺同意,臣
就替王爺把東西搬進來。」
李修琦忽然揮了一下衣袖,走下了廊下。
…
望著那口被搬在院中的箱子,荊婉兒的震驚根本緩不過來。
不如說,裴談是如何能做到在不讓中宗降罪的情況下,保住大理寺和自己,還能把德妃的屍首帶回來。
就連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兩個人此刻都已經震撼的無以復加。
李修琦望著那口箱子,裴談緩緩說道:「陛下已經言明,以德妃身份無法葬入皇陵,然而大理寺更無權力處置一位帝妃,既然王爺已經不計後果帶德妃回長安,那德妃安置在王爺這裡,想來不管是德妃還是王爺,都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李修琦幽深看著裴談:「裴寺卿,本王這一生不曾謝過人,你的人情,本王一定會記得。」
從青龍寺開始,裴談就沒有聽從干擾,把矛
頭放在李修琦身上。現在又親手把德妃交到他手裡。
裴談終於看向荊婉兒這邊:「…婉兒,裴縣,我們走吧。」
天空都是烏雲壓抑,裴談來時是獨自駕著馬車,顯然送德妃遺體來王府的事,他不可能讓更多人參與。
現在裴侍衛接替裴談駕車,荊婉兒跟裴談坐在馬車裡。想到德妃剛剛便是在車廂中,有絲絲的寒氣。
荊婉兒欲言又止:」大人的傷如何了?「
方才在王府的時候,拋去所有,她最擔心的卻是這個問題。
裴談神色溫和:」太醫已經看過了,不要緊。」
太醫?荊婉兒心中一跳,中宗竟然允許太醫給裴談診治,這麼說明大理寺真的沒事了?
——
沉夜之後,所有盯著大理寺的眼睛,都知道
了震動他們腳下土地的這件事結果。
國寺住持玄蓮,因為病入膏肓,在寺中圓寂。其弟子慧根,因為不勝悲痛,追隨玄蓮而去。國寺住持之位空置,數日內將由中宗親自降旨,指命接替之人。
大理寺卿裴談私自離京,誤判青龍寺命案,降旨罰俸一年。所有人不得再妄議傳播此事,違者按抗旨處置。
訊息風一樣傳遍長安。當初和裴談一起開箱驗屍的陳將領,突然就告老還鄉,從長安城門訊息。
尚書府裡,探子把旨意告訴宗楚客。
「罰俸一年?」宗楚客像怒極反笑,「裴談缺那點俸祿?」
中宗這個「懲罰」,真是讓滿朝文武等著看裴談笑話的那些人都噎住了一根刺。
罰俸祿一年,這在律法中算是極重的懲罰了,不能說中宗手軟沒有懲罰大理寺,只是這個懲罰,落到裴談的身上,簡直讓人有種隔靴搔癢的
感覺。
看來想要弄倒裴談和大理寺,有中宗這座山擋著,不是什麼誅九族的大罪根本扳不倒裴談。
可是,誅九族…裴氏那樣的家族,誰能誅的動他的九族?
簡單來說,就是對這個「瘟神」沒辦法了?宗楚客眼裡陰毒的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