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抬起臉來點頭道:「嗯,我不會玩骰子,方才輸了。他們說不要我的錢,但是讓我幫他們做私塾先生留的功課,他們先生前幾天生病停了幾天學,後天開課他們就要交。要把功課做完了才能和我們玩。」
那你就幫他們抄麼,我心道,這群孩子將他們的先生看得忒傻了,一摞功課交上去,全是一個人的筆跡,一群都沒有好果子是吃。
我隨手將那一摞紙,全拿了起來,翻了翻,卻大驚。這幾張紙,字跡有的東倒西歪,有的張牙舞爪,有的小巧侷促,全然不是一個人的筆跡。再看天樞正在寫的那一張,方方正正,有稜有角,又是一種字跡。
我愕然道:「都是你寫的?」
天樞停筆點頭道:「嗯,我讓他們每人寫了幾個字給我看,不知道學的像不像。」說完提筆繼續寫,那頁紙又抄滿了,天樞擱下筆,將紙遞給我,讓我摞在那一疊紙上。我接過紙,莫名地又覺著熟悉,似乎此情此景,也在何處見過似的。難道是天樞在天庭題字題畫的時候曾與這時的情景相似。天樞可能是看出本仙君有些許走神,疑惑地瞧了瞧我。我將那疊紙放回去,信步踱開。
和衡文玩骰子的毛孩子們許是見我在天樞桌前站了許久,有些心虛,一面玩一面偷偷地瞧本仙君,神色都有些怯怯地。衡文剛贏了幾個銅錢,丟在自己面前的錢堆上,道:「莫怕,他不會與你們先生說的。」幾個孩子都骨碌著眼睛看本仙君,本仙君和藹笑道:「我不說。」毛孩子們頓時如蒙大赦一般歡喜起來,嘴上塗了蜜似的喊多謝伯父。幾聲伯父喊得本仙君心中五味陳雜。
但幾輪下來,幾個孩童已經被衡文贏得臉色慘綠。衡文面前的銅錢有頗大的一堆,這些孩子買零嘴兒的私房錢應該都到了這堆錢裡。一個孩子低頭將骰子慢慢放下道:「不玩了。」
衡文伸個懶腰:「不玩了是麼,那就收攤兒罷。」撿起骰子放回碗中,將面前的銅錢一推,笑嘻嘻道:「你們的錢趕快拿回去罷,仔細著些別被旁人多拿了。」
孩童們都傻了傻,反應過來後,倒都有些骨氣,站著沒動,其中一個脹紅了臉吞吞吐吐道:「願賭服輸是大丈夫,我們輸給你就是輸給你的。」衡文笑道:「玩的時候沒說是贏錢,只算銅錢計數,原本就該還。你們要想論輸贏,這樣罷,等我進了學堂,我再贏了,你們也幫我抄功課,好不好?」
幾個孩童眨了眨眼,點頭,立刻歡歡喜喜地一擁而上,把各自的銅子兒裝回荷包。裝完之後卻磨磨蹭蹭,不肯離去。支支吾吾地問:「要不要再玩別的?」
衡文道:「咦?你們方才不是說不玩了麼。」
說話的孩子便紅著臉道:「方才是說不玩骰子,咱們殺棋局好不好。」衡文頷首道:「好罷。」
於是擺開棋局,又殺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