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必呢?
聽到他的陣陣呼喊聲,琉璃心如刀絞。周圍都是炸開了鍋的人群,她蹲在最深最深的人群裡蹲下聲子,緊咬下唇,低聲哭泣。
他竟然用這樣的方式來尋自己麼?如此張揚又誇張完全不像他的作風的方式?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提前兩個月就已經布好了這個局麼?這個武林大會,竟然是他為了尋她而故意弄出來的?故意以身犯險,就是要引自己來。他就那麼篤定自己對他的愛,就那麼篤定自己一定會為了他而來!哈哈哈哈!多可笑啊!而自己,的確是不管無論如何都一定會來,心心念唸的掛念著他,哪怕只要有一絲可以見他的機會。
多聰明啊!多聰明的神醫羅玄啊!連他,他竟然也學會了利用自己對他的感情了嗎?利用這種方式逼自己出來見他!哈哈哈哈!而自己這個卑微又愚蠢的女人,永遠都只會圍著他轉的女人,就這麼乖乖的上當了!一見到他,幾乎連呼吸都快要不能了,為了他的安危,恨不得撲上去命也不要了!哈哈哈哈!羅玄啊羅玄!我到底在你眼中!算是個什麼東西啊?
明明當初!就是你說不要再見了的啊!
怎麼了?後悔了嗎?餘心有愧了?哈哈哈哈,我是招之既來揮之則去的嗎?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你錯了,就以為我會原諒你麼?
說對你從來沒有半點怨恨,那絕對是騙自己的傻話!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你說你錯了,你又知道你錯在哪?是和我的一夜春宵,還是那一耳光?羅玄啊羅玄!你知道嗎?如果我如你所言永遠不再出現在你面前,能夠換你對我的絲絲思念還有日夜愧疚的話!那麼我們就,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見了!
大錯已經築成,如今這一切,早已經無法挽回了啊!
淚水就這麼流淌著,琉璃,從在江邊跳下的那刻起,就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琉璃了!
……
羅玄覺得天地萬物都靜默下來了,她始終,還是不肯出來見他麼?
……
……
……
任憑著軒轅戰對著他面紅耳赤,氣急敗壞的說著什麼,他聽不到,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琉璃,
琉璃……
你在哪?
玄哥哥知道錯了,你不要離開玄哥哥好嗎?
琉璃,
琉璃……
你在哪?
你不要玄哥哥了嗎?
……
……
軒轅戰心中苦笑不以,若花啊若花,你看這當初鐵石心腸的人啊,竟然就如此為了身邊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一個小孩子失了魂魄了。你這樣為他,值得嗎?值得嗎?
會場最外圍突然出現了一百零八個勁裝的黑衣人,將會場團團圍了起來。
「羅玄,今日佈下天羅地網,就是為了將你擒獲。我知道在座的可能沒有一個人拿得下你,所以特向當今皇上,借來了他的貼身護衛108暗夜使。我就不信,加上在場的這麼多武林豪傑!你仍然逃得過!」
橫空飛來的一掌,羅玄怔怔的看著,也沒有絲毫的反抗,陰狠的冰火掌直劈面門,眼看就要身首異處,連一劍蓮,盧楊飛雪他們都倒抽一口冷氣!
琉璃嚇得淚都忘了流了:「玄哥哥!」
「找到了!」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半空中傳來一個聲音,藍色的身影飛旋而下,同時拇指般大小的一朵白色小雛菊已經飛一般的朝人群裡射了去。
羅玄雙目瞬間光華四盛,堪比灼灼烈陽。身子一閃,已經從軒轅戰掌下消失不見。而以著和白色小花同樣的速度,向人群裡掠去!
「不!怎麼會!怎麼可能!」琉璃不敢相信的連連後退,剎那之間,那白色雛菊已經直指自己藏身之處迎面飛來。再一抬眼,羅玄已在眼前。
翻飛的衣袍和秀髮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她的眼前綻放開來,那熟悉卻清瘦的謫仙般的面容慢慢拉近,三千青絲滑過她的面頰,而分飛的花瓣被羅玄握在手裡,淡淡的花香隨風飄散。那漆黑的眸子,寫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離愁,憂思,憤怒,驚詫,不甘,還有那樣強烈的歡喜……
轉瞬之間,琉璃的身子已被他從人群裡輕輕拉了出來抱在懷裡,而伸出來的如玉般的手,沒有絲毫猶豫的就撕去了自己面上的假面皮。露出,依舊平凡略帶稚氣的,而又滿是悲傷的臉來。
琉璃彷彿能看到羅玄激動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冰涼的手剛要撫上自己的面頰,而頃刻之間,又有誰一把把自己奪了過去。
今昔?
今昔又一次趁著羅玄毫無防備,輕易的把琉璃從他懷中搶離,然後飛快的像後退去。心裡只有一個字:「逃!」
羅玄驚異的睜大著眼睛看著自己手中突然一空,好不容易尋見的人,就如此輕易的又消失不見,定睛一看,那身手,竟然還是跟上次那同一個人!就又如此的,又想再一次把琉璃帶離開自己身邊嗎?
怎麼可能?怎麼敢?
心下上次壓制的怒氣也一併迸發,半空中一個仙人走,凌空一度,已經到了今昔眼前,輕易的便又把琉璃奪了回來。未多加思量,翻手一計驚雷掌隔空便打在了他的身上。
今昔飛出去老遠,倒在地上,血氣翻騰,頓時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骨骼盡斷,整個人怕都是廢了。
在場之人莫不大驚失色,何昔面無血色的連忙趕了過去給他療傷。
一劍蓮眉頭緊皺,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過,羅玄竟然會對某人下如此重的手。那個女人是誰?就是他口中的琉璃?就是藍影回報回來所說的被盧楊飛雪收留的那個琉璃?
琉璃整個人都被嚇傻了,所有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她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回事。待羅玄停在半空一把把她緊緊抱住的時候,她依然沒有回過神來。羅玄的擁抱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彷彿要將她揉入身體裡一樣,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在場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望著他倆。盧楊飛雪緊握成拳,美麗的指甲深深將血肉劃破。
感受到羅玄溫熱的鼻息,琉璃幾乎已經全身發軟。不能,不能再這樣,不能再這樣沉醉在這個懷抱裡!琉璃你要清醒!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一轉眼!他依舊會翻臉無情!他只是因為愧疚!他從來都只會逃避!琉璃!千萬不可以再相信,千萬不能再相信!
可是,身子還是不由自主的任他擁著,淚水汩汩的流著。好,就當她做夢也好,給她片刻,給她片刻就夠了!那個人,那個人是她始終牽掛和深愛的玄哥哥啊!
什麼都不管了,也不管是在多麼大庭廣眾之下,被多少人看著,也不管以後會變成什麼樣,萬物都停止了,時間彷彿都凝結成了空氣中的塵埃。
軒轅戰最先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的就向羅玄攻去,什麼時候了,他竟然還有臉在這談情說愛!
羅玄就這麼在空中擁著琉璃飄舞翻飛著,而眼神從沒離開過她一刻。琉璃淚眼婆娑的望著他,心都要融化了。軒轅戰用盡全力,卻竟然連他衣角都夠不著。
臺上眾掌門輕聲細嘆,如今的羅玄武功更是超凡入聖,眾人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而唯一可能和他有得一戰的一劍蓮,又是根本不可能插手這件事的。
羅玄擁著琉璃落在臺上,一手撫摩著她的發,努力的想要擠出溫柔的笑意。
「怎麼樣,可還好?沒受驚吧?」
「……」琉璃望著他泫然欲泣,卻已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對不起,對不起,玄哥哥四處找你都找不到,這麼久以來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放心!以後玄哥哥絕對不會再離開你,絕對不會!」一隻手顫抖的撫摩她曾經被打的左臉,心裡湧起的難以言喻的害怕再次失去她的劇烈恐慌。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關於那一夜的事他隻字未提?
「可是……」
「不要想那個了,琉璃乖,以後和玄哥哥,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我們回哀牢山,我們一起回哀牢山,其他的事,都不用管!」
心慢慢涼了下來,原來,不過如此,他還是隻是想要自欺欺人,當作所有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慢慢抬起頭來,遠處靜靜站著的,是一襲藍衣,手裡抱著娃娃的北冥天,溫暖而熟悉的向她微笑著。
琉璃大腦一陣發麻,努力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羅玄早就料到自己不肯出來見他了嗎?
竟然施下苦肉計,讓易容沒有易聲的自己,甚至是,就算帶了琉璃哨,激動驚叫之下,也會忘記運內力而發出原來聲音的自己,用北冥天敏銳無比的耳朵,僅靠著聲音就從幾千人的人堆裡給揪了出來。哈哈哈哈,這招真是絕妙啊!她從來都不知道,她的玄哥哥竟然有如此的聰明!而自己,就是那麼傻了,所有對他的愛,都可以轉化成他利用的工具。
感覺到羅玄不動聲色的在替自己把脈,琉璃用力甩開手去。
「不用看了,我沒有懷孕!」
羅玄一陣驚愕的愣在那裡,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琉璃,你誤會了,我沒有……」
「夠了,我知道!」
羅玄看著琉璃冷冷看著他的眼神心底一陣顫慄,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覺得琉璃離他這麼遙遠呢?為什麼,為什麼她見到他不是笑著撲到他的懷裡?
她知不知道他為了找她幾乎已經到絕望的地步,好不容易才想著這麼一個方法才尋著她!她知不知道,他心心念念都是她有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是不是挑食不吃飯,有沒有挨餓受凍,身邊有沒有人照顧。她知不知道,上次的錯身而過幾乎讓他甘腸寸斷,若是這次再尋不見她,他幾乎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活下去。她知不知道……
「琉璃!」
不知何時,場地中又多站著一個人,一襲白衣,姿態若仙,只是面上戴了白玉面具。
「公子……」琉璃轉身看到他,淚水瀟瀟而下,悲傷的笑著,然後朝他迎面撲了過去。
羅玄伸出手去,衣帶卻輕柔的從指間滑過,抓了一個空,手心裡溼溼的涼涼的,是剛剛琉璃臉上滑落的淚。
又是怎樣一個輪迴和錯落?
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琉璃被身前的男子擁在了懷裡……
盧楊飛雪靜靜站著那兒,幽幽開口,別有深意又滿是笑意的淡淡問道:「羅叔叔,好久不見!」
羅玄靜靜的站在那裡和他對視著,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洶湧澎湃。整個天地之間彷彿唯有他們二人如神似仙白衣飄飄的身影。
山雨欲來。
一劍蓮面無表情,赤紅的眼眸陰森恐怖,冷冷的注視著下面發生的一切,輕輕一握,捏碎了酒杯,鮮血汩汩而出。
「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