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琉璃苦笑道,「其實我何嘗不清楚……他不過是因為內疚才會尋我,為了負責任才會帶我回哀牢山。可是,我又能怎樣呢?以前和朋友在一塊,總是會問這樣的問題,你選擇愛還是被愛?你是寧願和愛自己的人在一塊,還是自己愛的人在一塊?大多數人都會選擇被愛,我也是。從小到大,都沒人對我好,我總是夢想著有那麼一天有個人能好好寵著我愛著我。可是,真的愛上了一個人,就沒辦法再那麼想了。總是覺得,不管再苦再累,不管他愛你也好不愛你也好,只要能陪在他身邊看著他,就已經是莫大的奢望了。你知道麼公子,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愛的人給的,才是幸福……」
盧楊飛雪呆愣了半晌,默默退了兩步,無奈的笑了起來:「好一個只有愛的人給的才是幸福!可是如果幸福只能靠別人來給的話,是不是也太可悲了?公子這輩子永無幸福可言,可是至少以為,能夠讓你比和羅玄在一起的時候來得快樂。但是,如果你寧願卑微的守望著他一輩子,也不要離開的話,好吧……公子答應你,只要羅玄能好好待你,避世而居,公子會忘掉過去的一切真心的祝福你們。但是若是他仍要固守著那份清高傷害於你,絕對新帳老賬跟他一起算!到時候別怪公子不給他留餘地。」
「公子,你和玄哥哥……」
「呵呵,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他又有多恨他,總是擁有了所有人的愛,卻從來都不知道珍惜!」
「公子……」琉璃看著他從來都溫潤如玉的表情上彷彿撕開一道裂縫,帶著如此多的痛苦與不甘。
「沒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幫你倒點醒酒湯來。」
盧楊飛雪逃避一般倉促的轉身,然後步出房門。琉璃捧起一旁桌上的白玉面具,輕輕撫摸著,仰起面來,然後覆在了自己臉上。寒玉瞬即如凝脂般浸透了整顆心,彷彿被隔絕在三千紅塵之外,孤獨又漠然的矗立於九天之上,俯視眾生,枉顧生死。清冷冰潤,一切都夢幻般帶著寂寞的幽幽藍光,這……便是公子面具下看到的世界麼?為什麼,心會如此難過,如此難過呢?好像,整個世界都拋棄了自己,孤獨又恆久遠的那樣漠然麻木的活著。
淚水順著眼角一滴滴滑落。
直到聽到那個冰冷的聲音,這才發現羅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自己面前。
「很不想走?」羅玄雙目隱隱有紅光閃現,盧楊飛雪剛對她說的話,一五一十都聽在耳裡。怎能不痛!
「沒有啊……怎麼會……」琉璃手忙腳亂的把面具摘下來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儘管心裡有不捨,但是,從來都沒有過半點的動搖。能夠和玄哥哥永遠在一起,是她此生最大的夢想啊!
「可是我們回去之後,可不可以經常下山來看看看公子和照相機他們?」
羅玄眉頭鎖得更緊了,心中怒火熊熊燃燒著,她就這麼捨不得飛雪?
「不可能!回去之後你即便拜我為師,我會傾我所學的教導你,五年之內,絕不得妄自下山一步!」
什麼?琉璃驚得倒退兩步,什麼意思?什麼叫收自己為徒,不得下山一步。
「我不要!我不做你徒弟!」他怎麼想的,他到底怎麼想的,都已經走到那一步了,怎麼還可能再談什麼師徒名分呢?
「不要也得要。」只有這樣,他才有理由帶她回去。
「可是,可是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怎麼可能還……」
「休得再提那件事!」羅玄羞憤的轉過身去。
「你從來,就是如此打算,從來,都沒真正反省過準備接受我的對不對?」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
「哈哈哈哈,想要求一個和你朝夕相伴,便只能用如此畸形變態的形式麼?」
羅玄怕死了見她那樣悽楚的笑容,狠心道:「我也不可能一直陪著你,我會每月回山上幾天,教導你,但是大多數的時間會浪跡天涯懸壺濟世,你必須獨自留在山上清修,直到心外無物。」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讓自己一直在山上單獨面對著她。
琉璃圓睜著雙目,滿臉的不信:「不要!我不要!我要一直在你身邊!」
「不行。」
「為什麼?為什麼?那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不要!!!」她寧可自由而孤獨的在這世間行走,偶爾暗地裡跟隨著他,看著他。也不要有一日沒一日的苦苦的在哀牢山等他一輩子!她又不是飄飄,她不要,她才不要!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琉璃失控的哭喊起來。
羅玄慌亂道:「不去也得去!」不敢深究自己的心理,他只知道他只要她在他身邊伴著他就足夠了。
「憑什麼!我不要!我就要留在這裡,我才不要跟你回去!」沒有羅玄的哀牢山對她而言有什麼意義!?
憑什麼?自己憑什麼強求她跟自己回去?「憑你已經是我的人了!」羅玄雙目赤紅的揪住她的衣襟,他怎麼可以忍受再失去她,看不見她,不知道她身在哪裡?
不可能接受她,但是,也絕對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之內。
琉璃頓時無力的看著他,哈哈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你以為,這樣,便是對我盡到責任了麼?你以為這樣便能彌補你的愧疚了麼?哈哈,說來說去,你只是為了自己的心裡好受些罷了,憑什麼我就要乖乖的聽你的安排?你不覺得你太自私太霸道了麼?你只不過是想要把一個不喜歡卻又屬於你的東西,永遠的禁錮在自己身邊,卻又永遠不肯去看它!你又要我在,又不肯愛我,世界上哪有如此兩全其美的事!?
羅玄彷彿受了重重一擊,踉蹌的退了幾步,大腦劇烈的疼痛著
他僅僅只是想要把琉璃留在自己身邊?卑鄙無恥到想要把她強制的禁錮在哀牢山上麼?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成這個樣子?說什麼要照顧她要對她負責任,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麼?因為害怕失去,竟如此殘忍自私嗎?這樣的他,是他麼?
「如果你留下我,是因為愛我……」
羅玄不敢看她的眼睛,拼命的搖著頭:「不愛,不愛……」
琉璃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好……我都聽你的好不好?你要我走就走,你要我拜師就拜師,學藝就學藝,你要把我囚禁在哀牢山就囚禁在哀牢山……」
「不是……不是……我只要你開心,我只要……」羅玄雙目紅到快要滴出血來,他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飛速的點了幾個自己的穴,運起冰雪千絕壓抑著混亂的思緒和感情。
「你知道我怎麼才能開心,可是不管怎樣你都不肯接受我啊……好吧,已經無所謂了,你想要怎麼就怎麼吧,隨你安排就是了,我全聽你的行了吧?!」琉璃仰起頭,倔強的不讓淚水掉出來。
「琉璃……」羅玄抬頭,琉璃看到他冰藍深邃的眸子,不復剛才的血紅與混亂。
彷彿回覆了平時的理智與剋制一般的平靜的望著她
「對不起,你自己選吧,跟我走,還是留在這,我尊重你的選擇……飛雪,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孩子,如果你想如娃娃般成親過幸福平靜的日子,飛雪一定能夠好好照顧你的。」冰雪千絕,第五重,他幾乎花了一大半的內力去換的,終於,練成了。
琉璃打了個寒戰,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什麼意思?」
「剛剛飛雪和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如果你不願意和我回去的話,就嫁給他吧,把你交給他,我也便放心了。」至少知道她在哪,她是被人愛著的,快樂著的。
琉璃無力的靠在牆上,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只是呆呆的看著他,一千一百個聲音在腦中迴響著:「嫁給他吧,嫁給他吧,嫁給他吧,嫁給他吧,嫁給他吧,嫁給他吧,嫁給他吧,嫁給他吧……」
那是,從她用了整個生命去愛的男人口中說出來的。大腦瞬間空白,什麼也不知道了。
房門被一腳踹開,盧楊飛雪端了碗藥湯站在門口,滿身的怒氣,雙目低垂著,睫毛根根清晰可見的在幾乎是透明的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一時房內,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琉璃沒有看他,只是扶著牆努力支撐著站著,她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倒下去或者暈過去。
「這便是你激烈思想鬥爭最後得出的結果?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羅玄看著面前的兩人,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把自己逼得沒有任何退路可以退了。看著琉璃顫抖的身子,突然有意識,自己似乎又馬上要再次失去她了,幾乎立刻便要改口。可是在腦海中攪得天翻地覆的一遍一遍嘶喊著: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到了最後,說出口來,卻依舊只是淡淡的幾個字。
「嫁給他吧!」
看到琉璃臉上露出那樣妖冶絕望笑容的那一刻,羅玄心底莫名的升起好大一股寒意,那樣的琉璃是他熟悉又是陌生的,每每受到刺激便偏激決然到枉顧一切。
盧楊飛雪看著她要開口說話緊皺眉頭嚴厲的呵斥了一聲:「不要賭氣!」
琉璃雙目圓睜,瞳孔放大的笑著,悲哀而可怖。
「聽見了麼?他要我嫁給你呢!」
「琉璃,別聽他說話,他快把自己逼瘋了,也想把你逼瘋。聽見沒有?過來,我們先出去,讓他冷靜一下。」
「我沒事,我就是想聽他說,我還以為我聽錯了。玄哥哥,你再說一遍好麼?」
羅玄眼中的藍光閃爍不定,什麼東西拼命的想要衝破心上的冰蓋。顫抖的剛要開口突然聽到盧楊飛雪怒喝道:「閉嘴,羅玄,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心開始刀絞一般疼痛,他怎麼了?他怎麼了?他不會後悔的,他沒有心,沒有情,他怎麼可能愛,怎麼可能後悔。她對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人沒錯,所以他才希望她幸福啊!可是她要的幸福他給不了,他希望有個愛她的人好好照顧她,也讓他可以不再為她擔心,不再有牽掛。他哪裡錯了?他哪裡錯了?
「飛雪是個好孩子,你嫁給的確比跟著我回哀牢山好。山上生活清苦,的確是不適合你的。但是你自己要走的路自己決定,我只是說出我的希望,要怎麼辦還是要你自己拿主意,不要意氣用事。」他在心虛嗎?他為什麼要顫抖?他在怕什麼?
琉璃笑著望著他,羅玄看著她的嘴形開合著,一字一句的說:「好的,我答應了。我嫁給公子。」
一陣暈眩,羅玄用力的穩住身子,表情依然冰冷而僵硬:「我說了,我只是說出我的建議,你不喜歡的話就沒必要勉強自己。」
琉璃咯咯的笑了起來:「喜歡,為什麼不喜歡,這是我出生到這個世界上以來,第一次有人愛我……而且……相伴那麼久了,我從來都沒有聽過你一次話,每次你說東我偏要做西,你讓我不讓我跟,我非要纏著你……這次,就當我唯一聽你一次吧,畢竟,是你的願望不是嗎?這樣,你既不必為是否收我為徒在情意上扭曲,也不必為是否留我在山上而道義上兩難。從此,你便又是你光風霽月的神醫羅玄,不必為了一個小女子而拖累。好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便是了,少了多少麻煩和牽掛。而我,此生能嫁得如此賢君,又夫復何求?」
「不要說了琉璃!」盧楊飛雪把她攬進懷裡,從來沒有如此心疼過,看著生命力一點點從她身上抽離,陷入如此深的絕望和自暴自棄。
琉璃看著他絕美的臉,用力墊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頰,柔軟的舌尖微微擦過他的唇瓣。
「公子,承你不棄,琉璃一定會努力做個好妻子的!羅叔叔,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再多留幾天,幫我們主持婚禮?」
羅玄頭腦嗡的一聲響,氣脈上湧,差點沒噴出一口血來。卻仍是咬牙切齒的擠出兩個字。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