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顧妙往門口望了一眼,徐燕舟還沒回來。這幾天他早出晚歸,帶著一群人去關外,中午都不回來。
顧妙知道徐燕舟的性子,待了幾個月,早就待厭了,他每日晨起舞劍練槍,從前跟著他的劍和銀槍重新待到了將軍府的演武場。
將軍府外想起馬蹄聲,後面的聲音亂鬨鬨的,顧妙把鍋鏟放下,出門去看。
將軍府在是一條寬敞的大街,現在擠滿了人,人後一團團白色「咩咩」直叫,再往遠看,是黃色的牛和顏色各異的馬。
黑色,白色,棗紅色。
顧妙在人群裡一下就找到了徐燕舟,她張開嘴:「……怎麼這麼多?」
有人有羊有馬。
徐燕舟就是帶回來給顧妙看一看,將軍府放不下的。
他道:「把他們帶到城外,跟著一塊翻地,牛羊都安頓好,馬匹送到軍營。」
徐燕舟對顧妙道:「我回去和你解釋。」
顧妙也想回去再算賬,她光顧著徐燕舟,根本沒注意到劉偉湛幾個人偷偷抱著小豬進府,還放進豬圈企圖矇混過關。
徐燕舟一五一十說了,又把金匣子拿出來,「給你的,全給你。」
家裡東西一向交給顧妙,徐燕舟問:「是不是比徐幼薇給你的三百多個銅板好看?」
金匣子一開啟,裡面閃閃發光,大顆大顆的珍珠,還有明亮剔透的寶石,紅的綠的藍的。
顧妙眼睛都瞪大了:「……徐燕舟,好多呀。」
徐燕舟道:「你喜歡就好。」
顧妙雖然沒有說,但肯定是喜歡極了。
真想讓徐幼薇看看。
徐燕舟:「你把最小的那個珍珠給徐幼薇吧。」
顧妙:「那怎麼行,要是做首飾肯定都有的。」
「帶回來這麼多東西。」顧妙話鋒一轉,「你應該早跟我說清楚的。」
白讓她擔心這麼久。
徐燕舟道:「我的錯,下次一定什麼都和你說,什麼都聽你的。」
徐燕舟只是不確定能不能抓到人,怕顧妙失望。
話說的真好聽,寶石真好看。
誰還嫌錢多,顧妙把一匣子寶石收好,等有時間給家裡人打首飾去。
顧妙把金匣子放進炕櫃裡,炕櫃雖然不好看,但裡面的東西都是值錢的。
有羊有牛,還有好幾袋羊毛,羊毛洗乾淨,可以紡成線織羊毛毯,都是好東西。
還可以喝牛奶。
顧妙看著徐燕舟,眼睛裡都帶著光。
她問:「你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徐燕舟道:「我吃什麼都行。」
只要別讓他吃徐幼薇做的就行。
吃過晚飯,天已經黑了。
一家人梳洗休息,次日,顧妙早早起來,神清氣爽。
她去準備早飯,徐幼薇和盧氏則是去巷口出攤賣煎餅。
人多就是好,有人做豆腐,有人發豆芽,還有人餵豬餵雞撿蛋,顧妙就負責做飯,閒著的時候就四處看看。
顧妙轉到雞圈,裡面乾乾淨淨,雞窩裡的蛋也被撿乾淨了。
顧妙又去了豬圈。
劉偉湛勤快,還有江一他們幫忙,豬圈都沒什麼味道。
小豬養的胖了一點,在裡面高高興興地拱食。
顧妙有些欣慰,劉偉湛還是靠譜的,把豬養的很好。
可是,看著看著她就覺出不對來。
豬崽的數量不對。
她總共買了十隻豬,豬圈裡明顯不止十隻,顧妙數了數,二十隻。
哪來的。
劉偉湛不在,顧妙就問江十三,江十三撓了撓頭,乾巴巴道:「興許是它們生的……吧?」
顧妙:「誰買回來的?」
江十三在顧妙這裡,頂不了一瞬,「劉將軍。」
劉偉湛躲在樹後面,他探出個頭,怒喝道:「江十三!」
江十三:「就是他買的,硬塞給我,讓我偷偷抱回來,知道的是買的,不知道還以為我鬼鬼祟祟偷豬呢。」
顧妙問:「錢哪兒來的?」
劉偉湛低著頭,「在關外搜的,總共就十幾兩,全買豬了。」
一文錢都不剩。
顧妙緩緩吐出一口氣,劉偉湛當為什麼不多養幾隻豬。
豬崽一兩二錢銀子,一隻肥豬能賣四兩多銀子。
養一頭豬就能賺二兩多,但是豬要喂。
誰都想賺錢,可是普通人家哪兒有多的糧食去餵豬。
做豆腐有豆渣,勉強夠十隻豬吃到春天,結果又來十隻。
顧妙道:「你拿什麼餵豬?」
現在還能做凍豆腐,等天熱了,就不做那麼多豆腐了。
豬越大,吃的就越多!
劉偉湛:「我少吃點,多給豬吃點。」
劉偉湛本意是多養幾隻,給軍營裡的兄弟吃,他少吃飯就行了。
顧妙道:「那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每頓一碗飯,多的沒有。」
劉偉湛以為為了豬崽們,他能少吃少喝,甚至吃豬食吃豆渣都行。
是他高估了自己。
燉排骨,他只能吃一碗飯,別人能吃兩碗三碗,麵條,別人是大碗的,他的是小碗的。
劉偉湛去找顧妙,「豬不要了,賣出去吧。」
江一:「出息。」
劉偉湛:「真不要了,一會兒我就給送回去。」
賣出去的豬哪兒還有退貨的道理,顧妙道:「養著吧,實在不行買些麥麩糠給他們吃。」
至於用別的餵豬,顧妙還是捨不得,等春天就在山上打豬草,混著豆渣,也能喂的胖胖的。
顧妙道:「但是不能再買了。」
「肯定不買了,打死我也不買了。」劉偉湛試探著道:「那我能吃放心吃飯了嗎?」
又不差那一碗飯,顧妙:「能。」
香噴噴的麵條,上面還有滷肉澆頭,湯汁都是入味的,只吃一小碗太虧了。
徐幼薇喝了一口湯,然後垂下頭,楚淮也沒訊息,也不知道他現在人在何處。
楚淮來過雲城兩次,已是輕車熟路。
他已經到了宿州,宿州封城,要想出去,得先把城門開啟。
耽擱不得。
顧承霖和蘇蘊之顛簸了一路,都不知道身處何處,渾身痠痛不說,手腳還被綁著,動一下都費勁。
本來他們還能掙扎幾下,盼著有人來救他們,可時間越長,希望就越渺茫。
現在把布巾拽出來,他們都沒力氣罵。
吃過飯,楚淮又把兩人的嘴堵上。
顧承霖瞪著眼睛,楚淮道:「省些力氣,以後有機會說話。」
要想出城,還得想個法子。
楚淮把兩人藏好,宿州護衛森嚴,周寧琛估計早知道他跑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宿州城守府,福祿給皇城寫了封信,這樣的信一天要寫十幾封。
信寫完,福祿把墨字晾乾,然後裝進信封裡。
他從凳子上站起來,忽然間,脖子一涼。
福祿低下頭,脖子上橫著亮白的鋒刃,再往後看,是楚淮。
「楚統領?」
楚淮:「開城門。」
福祿僵硬地笑了笑,「楚統領,城門開不得。」
楚淮沒說話,手中的劍往前進了一寸。
剎那間,就有血滲出來。
福祿嚇得魂飛魄散,楚淮真的會殺了他,但把楚淮放走,皇上也會殺了他。
福祿穩住心神:「楚統領,你先把劍放下,有話好好說……」
楚淮仍是那句話,「開城門。」
福祿不敢妄動,脖子的傷口刺痛,再深一點他就會沒命。
「楚統領,灑家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在這兒,但這個時候你應該在盛京吧,你私自出京,已經犯了大罪,回頭是岸……」
楚淮不耐道:「再多說一句,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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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大開,福祿坐在馬車上,腰後是楚淮的劍,他道:「城門已經開了,你可以放人了吧。」
楚淮把劍收回,一個手刃把福祿敲暈,扔進馬車裡。
駿馬飛馳,過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到了雲城城腳下。
楚淮下了馬車,守城的有朱雀衛,江三目瞪口呆,「楚淮?」
楚淮點點頭,「是我。」
江三當然知道是他,他又不瞎,但楚淮為什麼在這裡,他不應該在盛京嗎?
無論如何,楚淮也不該在出現在雲城。
江三注意到他楚淮身後的馬車,他略微往後退了一步,問:「馬車上是誰?」
楚淮無可奉告,他去了將軍府,等徐燕舟他們過來之後把馬車裡的人扔到地上。
顧承霖和蘇蘊之頭髮也亂了,衣服也髒了,而福祿身上還有血跡。
顧家搞了一齣換親的戲碼,想必早就知道什麼,徐燕舟道:「多謝。」
楚淮是順手為之,顧承霖和蘇蘊之不知道的,福祿也該知道。
楚淮道:「不必。」
知道楚淮回來了,徐幼薇立馬從屋裡出去,遠遠看過去,楚淮瘦了。
楚淮有很多話想和徐幼薇說,他回來了,沒有看別的姑娘,一眼都沒有。
話都在腦海裡,到嘴邊了,只剩下一句,「我回來了。」
楚淮在心裡埋怨自己嘴笨,說不出哄人高興的話,殊不知徐幼薇見到他已經很高興了。
徐幼薇道:「給你收拾了屋子,我帶你過去。」
一路風塵,該梳洗一番的。
屋子在徐家人住的院子裡,並不大,但打掃得很乾淨。
徐幼薇道:「我去燒熱水。」
楚淮點了一下頭,然後道:「先等等。」
「我……皇上要為我賜婚,我不想,就跑回來了。」楚淮說話間,都不敢看徐幼薇眼睛。
徐幼薇道:「這怎麼行,你明明有兩情相悅之人,他怎麼可以給你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