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伸著脖子看了看,又把脖子縮了回去。江一:「……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顧妙剛想開口,江一就聲嘶力竭道:「你要趕我們走!」
顧妙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們也知道,只是讓你們回你們該回的地方。」
江一胸口好痛,所以顧妙這是要送他們上西天?
江三看都不看桌上的東西,「實不相瞞,我是雲城人,後來被賣到盛京……那時候才三歲,但我記得我是雲城人。都說落葉歸根衣錦還鄉……」
江十三立刻道:「我是遼安人。」
「我是奉陽人!」
江一反應還挺快,「我,我是玉溪山人,我是被山裡的兔子養大的!」
「……」
劉偉湛道:「我查過他們戶籍的,盛京那邊的!」
江一就想不通了,怎麼有這樣的人,劉偉湛就這麼盼著他們走?也在一起幹了這麼多天的活,怎麼也有點感情,為什麼!
劉偉湛當然盼著他們走,一個個吃的賊多,而且馬上就下雨了,他們走了就可以把豬抱他們屋裡去,
江三道:「那個是假的,我就是雲城人。」
江十三扯了一下耳朵,道:「夫人,我二哥是嶺川人,四哥是褚鞍人,我們雖然沒有長在西北,但生在西北,是地地道道的西北人。」
「我們不走。」
「要是擔心我們會告密,對以前兄弟手下留情,大可不必。」
「我們會把他們抓了,關進地牢,讓他們發豆芽,吃黑麵饅頭,嘿。」
不止是為了他們,也是為了死去的將士,英魂埋於地下,不是死在了敵軍手中,而是死在了陰謀算計中。
江一:「別用這些東西羞辱我!」
「真是,這麼點事也要把人叫回來。」
「就是,不回來肯定能多翻兩塊地。」
顧妙:「多謝。」
江一大大咧咧揮揮手,「謝謝別只嘴上說說,那什麼,我想喝燒酒,想吃豬頭肉……」
「那個有什麼好吃的,要吃就吃肘子。」
「想吃魚了。」
劉偉湛不高興了,什麼時候輪到他們說想吃什麼了,愛吃不吃!
徐燕舟道:「要麼拿東西出去,要麼直接出去。」
屋裡一下子就沒人了。
外面的陰雲沒散,顧妙看向徐燕舟,徐燕舟也在看著她。
徐燕舟忍不住,他把顧妙抱到懷裡,他覺得他的命好。
大難不死,娶了顧妙,醒來之後的每件事,老天爺都是向著他的。
徐燕舟唇掠過顧妙的髮絲,他低下頭吻了青絲。
在《鎖宮牆》這本書裡,寥寥幾語就定了徐燕舟的生死,他死的屈辱。
現在的徐燕舟有血有肉。
顧妙環住徐燕舟的腰,輕聲問:「怎麼了?」
徐燕舟道:「就是想抱抱阿妙。」
顧妙讓他抱,過了一會兒,徐燕舟還沒鬆手,又等了一會兒,徐燕舟還緊緊地抱著她。
顧妙:「該行啦。」
徐燕舟把手鬆開了一點,他就是抱不夠,他能有什麼辦法。
顧妙就再讓他抱一小會兒,然後就該去做飯了。
現在什麼都得精打細算,餅用是白麵和玉米麵一起活的,菜是燉菜,裡面有肉有排骨,但還是土豆白菜多一些。
東西少了,可味道是好的,以至於大家沒怎麼發現到白麵油餅變成二合面的,燉肉裡面肉少了。
劉偉湛倒是發現了,他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說,知道過日子好啊,攢錢養兵,顧妙可算知道養兵了。
皇上不可能給雲城撥軍餉,三萬人的自己養,顧妙肯定不會讓他們餓死。
他養幾百頭豬指日可待啊。
顧妙的確是在想法子省錢省糧食,要知道,軍餉幾百萬,而她只有兩萬兩銀子。
三萬兵都養不起。
徐燕舟會去關外殺突厥,把金銀馬匹牛羊帶回來。
現在豆腐也不怎麼做了,儘量留豆種,買種子。
要不是豬沒人要,顧妙都想給賣出去。
西北不同江南,全是山地荒地,把靈泉融入江流灌溉也不知道保不保險。
沒有糧食,閉城幾個月他們就會餓死。
不想被餓死,得打出去。
傍晚,下了一場雨,二月中旬,天暖了,地上冒了青草。
城外的幾十畝地已經犁過一遍,就等著三月多種大豆了。
劉偉湛想多養幾頭豬,再等幾天豬草長高,豬就不愁餵了。
江一:「我勸你三思。」
劉偉湛:「三思什麼,豬崽已經漲到了一兩五錢,難道等著漲到二兩銀子再買?」
那不是虧了一頭豬。
江一道:「你好好想一想,幾百萬兩銀子做軍餉,軍營裡還得吃白菜饅頭,咱們總共才有多少錢。」
幾千兩銀子,夠做什麼。
他們現在吃的都沒從前好,還養豬,分明是養大爺。
劉偉湛道:「那是因為有人貪汙!」
江一被噎了一下,「貪汙能貪的就剩幾萬兩銀子?可長點心吧。」
劉偉湛道:「那什麼你在盛京的兄弟有錢嗎?」
有錢就好了。
江一:「……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是那樣的人?」
劉偉湛:「就是想讓你好好勸勸他們,沒別的意思。」
江一扶住額頭,「我跟你說,要想有錢,節流不如來源啊,天下哪裡最有錢?」
「國庫。」
「……」
江一道:「……你怎麼那麼好高騖遠,宿州不比雲城有錢嗎?」
趁著皇上還沒反應過來,給打下來啊!
挨著宿州的兩座城,那可是兩座金山,打下來啊!
劉偉湛想想,覺得有道理,那幹嘛還去關外啊。
江一覺得徐燕舟去關外,是怕突厥來犯,攘外才能安內。
劉偉湛:「得勸勸他。」
「怎麼勸?」
劉偉湛去找顧妙,大事小事都是顧妙做主,反正找徐燕舟沒用。
劉偉湛:「咱們起兵吧,直取盛京,把國庫開啟,我這輩子還沒看過國庫長啥樣呢,讓我開開眼。」
「反都反了,畏畏縮縮幹什麼,打啊!」
徐燕舟從外面進來,「劉偉湛,你剛才說什麼?」
劉偉湛縮了縮脖子,「我說起兵,先把宿州打了,宿州田多地多豬多,讓我來種讓我來養。」
徐燕舟道:「探子來報,宿州守城的是鎮遠侯。」
鎮遠侯,幾年前就解甲歸田,周寧琛竟然派了一個老將來守城。
徐燕舟道:「要攻只能強攻,強開城門,才能打進去。」
劉偉湛驚道:「你!」
江一能想到的,顧妙和徐燕舟怎麼可能想不到。
大楚五十二座城,除卻西北十五座城,還有三十七座,要先打宿州。
劉偉湛撓撓頭:「我還以為你們等皇上的訊息呢,萬一皇上下令給徐家平反……」
顧妙道:「他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就算真的下令平反,以前種種就能當沒發生過?」
劉偉湛訥訥地點點頭,「說的是,說的是……好,那我就放心了。」
有徐燕舟在,他放心,他什麼都不用管,跟著徐燕舟就行。
天慶年二月十三,一場春雨後,徐燕舟領兵攻打宿州。
硬實的黑鐵木攻破城門,鎮遠侯沒料到徐燕舟會主動出兵,自亂陣腳,他慌忙中調兵遣將,終是不敵。
城破,鎮遠侯及部下逃到了嶺南。
收了宿州,徐燕舟乘勝追擊,打下了宿州旁邊兩座城。
到處是戰火硝煙,徐燕舟下令休整。
沒了兵戟相交聲,百姓才敢開啟窗戶房門,他們這些天一直躲在家裡,就怕被殃及。
街道有穿著銀甲士兵在巡視,城門處的告示欄裡的告示已經撕下去了,換成了顧承霖三個人的證詞。
周寧琛所作所為,皆在上面。
……
徐燕舟把劍上的血擦乾淨,然後插回劍鞘。
劉偉湛臉上也有血痕,「將軍,宿州三座糧倉都是滿的,兵器庫,糧草全登記在冊。城外有不少荒地,開墾出來能種糧食。」
宿州土可比雲城的好,草都有手指長。
徐燕舟點點頭,「俘虜有多少?」
劉偉湛急忙道:「八千多人。」
說來也奇怪,攻打毫不費力,不僅因為他們出其不意,有些人真的是故意撞到刀口上,手臂劃了口子就躺在地上不起了。
這些人,曾經是徐燕舟的兵,年紀大一點的,都跟了徐燕舟六七年。
八千多人,又得吃不少。
徐燕舟道:「受傷的讓軍醫看看,傷包紮好,直接入營。」
徐燕舟:「戰後一切事宜由你負責。」
劉偉湛:「……你呢?」
徐燕舟要去找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