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營帳,翻身上馬,跟在軍隊後面朝著豫州進軍。
二十里路,走用不了半個時辰。
隔一段時間,探子就報一趟軍情,「大將軍,大楚出兵了。」
徐燕舟:「出兵?」
探子點點頭,「聲勢浩大,有不少人馬。」
徐燕舟勒住韁繩,「再探。」
探子繼續查探軍情,徐燕舟道:「傳令下去,原地休整。」
很快,探子就回來了,「大將軍,大楚軍隊不過還有五里。」
徐燕舟陷入沉思,若是繼續向前,會直接和大楚對上,他帶了五萬人馬,並不畏懼。
但大楚現在出兵,想來是探出雲州出兵了,周寧琛不守城反而進軍,怕是有什麼倚仗。
徐燕舟當機立斷:「撤軍。」
軍隊撤兵到豫州三十里外,徐燕舟下令佈陣,嚴防以待。
天上陰雲滾滾,不見天日。
遠處腳步聲越來越大,徐燕舟心裡隱隱不安,就如那日進軍烏言關一樣。
徐燕舟道:「傳令下去,再撤。」
不等撤軍,大楚軍隊已至。
地面一下一下震動,遠處傳來一聲驚雷,卻不是來於天邊,緊接著,一道火光飛了過來。
徐燕舟心下一緊,大聲喊道:「都趴下。」
是火雷器。
火雷器乃是徐燕舟帶人研製出來的,他最瞭解不過,火雷器能發射火雷,射程將近五十尺。
火雷器威力極大,能把平地炸出一個深坑。
一道道火光划過來,就在他們身邊炸開。
雷聲轟鳴,徐燕舟耳朵有些疼。
周圍全是草木,火一下就燒起來了,濃煙滾滾,徐燕舟忍住咳意,「楚淮劉偉湛,你們回豫州,備水守城。」
周寧琛用了火雷器,他們反而不必走。
原本研製火雷器就是為了攻城,周寧琛在這裡用,火勢大,大楚軍隊過不來。
徐燕舟道:「將傷患安置好,讓弓箭手準備。」
箭矢穿過火海,遠處的人臉在火光下有些扭曲。
前面的將士豎著盾,擋著火和對面射過來的箭。
弓箭手拉弓,瞄準,射箭,箭袋裡的箭射完,會立刻有下一批弓箭手頂上來。
軍隊後面有軍醫為受傷的人包紮傷口處理傷勢,傷不重的,包好繼續去前面。
一邊打一邊退,火勢短暫地將大楚攔住,徐燕舟他們也終於有了喘著的機會。
太熱了,周圍是烈火,鐵盾都燒熱了,汗水順著臉頰滴下來,衣服全溼了。
不過,大家的眼睛是亮的,一個個漢子咬牙切齒,「狗孃養的,竟然用火雷器!簡直不把人命放在眼裡!」
「咱也有,雲城幾十臺火雷器,還不打的他們屁滾尿流!」
「直接轟上盛京,把皇宮給炸了!也不知道火雷器能不能把皇宮門炸開!」
「肯定能行!咱們挺著,不能讓這玩意傷到百姓!」
三十里路,靠血肉之軀守著。
他們握著盾,手上已經被燙出泡來,將士解開水囊喝了兩口水,卻不解渴。
等打完,一定要喝個夠!
大楚一面打,一面用沙土滅火,一面往前逼近。
周寧琛臉上帶著淺笑,「火雷要往人群裡丟,豎盾擋箭,護著火雷器,還剩多少顆火雷?」
二百多枚,用了三十多枚,「皇上,還剩一百八十枚火雷。」
周寧琛放了心,一百八十顆,能打到嶺南,先攻嶺南,其他城就好打了。
周寧琛目光微沉,道:「進軍。」
他這半年來,從沒有一天像今天這麼輕快過,他日夜憂慮,被徐燕舟逼到了這種地步,真是恨不得啖他血肉。
逆反之賊人人得而誅之。
他一定要親手斬下徐燕舟的頭顱,不然實在難消他心頭之恨。
周寧琛道:「快些,直接用火雷器,不必磨蹭。」
火雷發射過去,火光將陰暗的天地照亮,到處是火舌舔舐的聲音,到了現在,周寧琛才有掌控天下的感覺。
周寧琛想問問徐燕舟,後悔了嗎,蒼天註定,結果同十個月前一樣。
徐燕舟沒有死在烏言關,註定死在這裡。
徐燕舟不是心繫百姓嗎,他會等著火雷器攻破城門嗎,到時候,火雷轟的可不就是平地了。
————
楚淮快馬加鞭回到豫州,他把軍情報給城守,然後趕到客棧,把訊息告訴了顧妙。
「皇上用火雷器壓軍,大將軍守城,不知能否守住。」楚淮道:「倘若豫州城破,皇上絕對會用火雷器攻打嶺南。」
所以絕不能退。
顧妙知道火雷器,雲城便有,但是徐燕舟沒用,火雷器威力大,怕傷到百姓,「周寧琛他是瘋了嗎。」
顧妙讓自己冷靜下來,「讓城內百姓收拾東西,隨時準備撤離。劉將軍,你帶百姓走。弓箭手上城牆,隨時準備開城門迎戰,幼薇……」
顧妙心裡有些慌亂,徐燕舟他還在守城呢。
徐幼薇臉色蒼白:「嫂子……」
顧妙道:「幼薇,你跟著劉將軍,顧好丞相,你們跟著豫州百姓,隨時準備回嶺南。嶺南地勢高,易守難攻,得以防萬一。」
「幼薇,安撫好百姓。」
徐幼薇道:「嗯,我是大將軍的親妹,我在,他們就放心了。」
劉偉湛從前面趕回來,身上臉上烏漆麻黑的,「豫州剛整頓好,要是給炸了我得心疼死。北城門外面還有小雞小鴨麼,還沒養大麼,完犢子玩意兒。」
用火雷器,等他們也架上幾臺,看誰轟的過誰!
顧妙深吸一口氣,「一切有勞你們了。」
劉偉湛抹了一把臉,悶聲道:「夫人放心,我拼了自己這條命也不會讓百姓出事。」
顧妙了城牆,北風吹過,在城牆上遠眺,遠處的白煙滾滾,天色愈來愈暗,黑雲壓著城,好像隨時就能下雨。
顧妙在心裡祈禱。
下雨吧,快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