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妙道:「等買些種子,往院裡種點菜。」盧氏點點頭,「自己種,吃著還方便,多的能曬成菜乾,以後慢慢吃。」
「咱們不愁吃穿,還有愁吃的百姓。」徐幼薇體會過普通百姓的苦,更知道該做什麼。
種地,養牲畜,民以食為天,只有吃飽了才有功夫琢磨別的。
吃飽,吃好,才會把精力放在讀書,琴棋書畫上。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盛京城內的一座小宅院裡,住著三口人。
顧玥從屋裡出來,她穿著布裙,拎著木桶去井邊打水。
打完水要做早飯,吃過早飯,要等下午再吃第二頓。
顧玥費力地把水桶從井裡拎了出來,然後咬牙拎回去。
顧玥從沒做過這些,胳膊,腿磕的青一塊紫一塊。
門檻高,顧玥拎不動了,她把桶放下,忍不住看了眼門外。
徐燕舟帶兵打進盛京了。
是不是很快他就要稱帝了,而顧妙,撿了她不要的婚事,白白當了皇后。
天下的便宜事可真多。
顧玥抿了抿唇,把水桶拎進屋,早飯是稀粥,一人一張薄餅,身上藏的錢越來越少,很快他們連粥都吃不起。
就是這些,還要受母親訓斥。
白氏最受不了過這種日子,養尊處優這麼些年,現在卻要自己做飯,自己打掃,吃喝樣樣不如從前,尤其聽到徐燕舟帶兵打進盛京,臉色就沒好過。
顧玥捱了幾次罵,就不網白氏面前湊了。
她母親變得不像她了,原來的母親溫柔知禮,從不大聲說話,現在和那些市井夫人沒什麼差別。
醜陋善妒,罵罵咧咧,還會扯人耳朵。
顧玥有些怕她。
她蹲在灶臺旁燒火做飯,等飯做好,白氏也出來了。
白氏先掀開米缸,「怎麼就剩這麼點米了。」
顧玥小聲道:「昨日就剩這麼多了,母親,家裡要沒錢了,買不起米。」
就算買的起,不能出去,還是沒米吃。
白氏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她瘦了許多,從前保養的好,看不出是四十幾歲的人。
現在瘦了一圈,臉上顴骨高的嚇人,眼角還有皺紋,看著十分刻薄。
白氏道:「沒有米你就不要吃飯了,浪費糧食。」
現在看著這個女兒,白氏心裡複雜的很,既埋怨自己,也埋怨顧玥。
若是當初顧玥嫁到徐家,跟著被流放,現在風光無限的豈不是他們。
顧妙想著把李氏接過去,她呢,現在過的什麼日子。
誥命沒了,尊榮沒了,什麼都沒了,住在這麼一處簡陋的院子裡,什麼事都要自己來。
這種地方,白氏從前不屑踏足,現在卻住在這裡,以後可能一輩子都要住在這兒。
白氏怎麼能毫無反應,無動於衷。
若是顧玥嫁了過去……若是……
白氏道:「要你有什麼用!」
顧玥低下頭,「是女兒沒用。」
顧玥這些天也明白了,什麼母女之情,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榮華富貴上。
當初勸她不要嫁過去,說什麼徐燕舟一個將死之人,毫無前途,現在不也是後悔了嗎。
為什麼不讓她嫁過去,還不是因為不想跟徐家做姻親。
顧玥深吸一口氣:「若是沒有糧食,女兒不吃就是了。」
「不吃,你少吃了嗎!」白氏聲嘶力竭,「要你有什麼用,你看看咱們家,現在是什麼樣!」
顧玥想不明白,為什麼白氏不責怪兄長,明明是他閒賦在家無所事事,家裡的活都是她做的。
為什麼總是責怪她……
顧玥往後退了一步,「那母親想讓女兒做什麼,讓我去死嗎?」
白氏怔住,她從沒這樣想過。
顧玥是她的女兒,她自然是盼著顧玥好的,可這個家哪兒有好的樣子。
白氏喃喃道:「你去求徐燕舟,去求他……」
顧玥從前總是想,當初為什麼沒有堅持,堅持嫁給徐燕舟,哪怕流放路上再苦再累也願意。
現在顧妙跟著徐燕舟回京,受了一路苦,她去求徐燕舟,她是什麼,她還做不做人了。
沒有同甘苦,卻想著共富貴。
顧玥做不來。
顧玥道:「我不會去的,死都不會。」
白氏揚起手,想給顧玥一巴掌,可手遲遲沒有落下。
白氏:「玥兒,你想娘跪下來求你嗎,只要徐燕舟一句話,一句話就行,就能救我們於水火,娘跪下來……娘求你……」
白氏作勢要跪下來,顧玥扶住白氏的胳膊,「娘,你這是做什麼……」
「娘求你,娘求求你!」白氏仰著頭看著顧玥,「娘實在是沒辦法了啊,玥兒,娘求求你……」
顧玥搖搖頭,「娘是求我還是想逼死我,徐燕舟從雲城回來,這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苦,女兒……什麼都沒幫上,他們走的時候,連一包銀子都沒給,我有什麼臉面去求他。」
「當初是您和父親做主換親,我也同意了的,去求他,哪兒來的臉面去求他。」顧玥淚水從眼眶裡流出來,「……娘,你別逼我……」
白氏跪在地上,無論顧玥怎麼扶都不起來。
跪天跪地,哪兒有跪子女的,顧玥也跪了下來。
白氏道:「當初和徐家定親,是徐燕舟親口應下的,玥兒,徐燕舟對你有意。你去試試,他日後是當皇帝的人,你可以去的。」
顧玥若是徐燕舟,恐怕恨死自己了。
她站起來道:「您不必說,我不會去,也沒臉去。與其讓我去求徐燕舟,還不如然後兄長找點活做。」
顧玥臉上淚痕未乾,她眼裡悔恨有,無奈也有。
白氏癱倒在地,曾經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狼狽。
顧玥把白氏扶起來,「母親,咱們好好過日子,能過下去的。」
白氏胡亂點了點頭,她閉上眼睛,心裡悔恨不已。
顧玥嘆了口氣,現在還禁嚴著,出不去,只能靠著剩下的米勉強度日。
但估計也過不了幾天了。
又過一日,周寧敘已經有些等不及了,皇宮裡沒有糧餉,有的將士已經餓肚子了。
周寧敘勸慰自己,他們有一戰之力,有弓.弩,火雷,徐燕舟打不過。
永親王已經焦頭爛額了,他貪玩享樂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做這種事,慌得很。
「不然迎徐燕舟進宮吧……」
周寧敘道:「父王莫要把徐燕舟當傻子,咱們守了皇宮三日,一看就意圖不軌,迎徐燕舟進宮,徐燕舟會放過我們?」
永親王整個人都僵住了,「那……怎麼辦,難道在皇宮裡守著,餓死?」
周寧敘道:「不,打出去,打一個措手不及。」
周寧敘想挑一個好時機,可這件事本來就是博弈,誰贏了誰就能坐皇位。
當晚,周寧敘點兵,準備出兵。
這兩萬兵馬是他暗中養的,都是拿真金白銀養起來的。
徐燕舟的人估計守在永親王府,那就先打王府。
毓秀宮
蘇檸雪道:「周寧敘準備出兵了?」
小太監道:「世子爺要去平剿盜賊,正在定午臺點兵。」
蘇檸雪點點頭,「本宮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娘娘,火樹銀花是過年存下來的,內務府監製,出不了茬子。」小太監低著頭道。
蘇檸雪:「去摘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