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街上行人川流不息,各色叫賣聲不絕於耳,街角處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孩兒正踢著石子兒玩,一個個興高采烈滿頭大汗,其中一個小孩兒手上攥著一根巨大的棉花糖,方才跑出巷子口跟小夥伴們匯合的時候他就嘚瑟過了,是他娘斥巨資給他買的,到現在沒捨得吃,準備踢石子決出勝負後跟小夥伴們一起分享。
一個身形瘦弱的小乞兒悄咪咪挨著牆角溜過去,慢慢貼近這群還不知道危險將至的小屁孩。
姨媽大!
小孩剛踢中了目標,就覺得手中頓時一輕,似乎少了什麼比小命還重要的東西,一低頭,哇的一聲哭出來:「我的糖!我的糖!有人偷我的糖!」
小夥伴們也急了,其中一個眼力好的直指不遠處溜著牆角根兒走的小乞兒:「小偷在那兒!小偷在那兒!」
於是接下來就上演了一場小屁孩狂追小乞兒的動人情景,偏偏那小乞兒雖然身形小卻格外靈活狡猾,穿過人群那是片葉不沾身,蛇形走位騷的不行,若非那根巨大的棉花糖迎風招展,還真看不見他在哪兒。小屁孩兒們年紀最大的也不過十歲,說來也奇怪,他們還真就跟上小乞兒的腳步了,怎麼看……都覺得那小乞兒是在耍他們玩,明明可以溜走卻偏要在他們追不上的時候放慢速度,等他們快要追上了,就又跟抹了泥的泥鰍一樣鑽進人群。
只見他從人群中鑽出來,身上就掛滿了錢袋子,還有男人家的花褲衩,這使得更多人加入追趕大隊,頓時形成一幅奇景。
可惜再狡猾的小狐狸也逃不過獵人的手掌,小乞兒邊跑邊回頭對著一大群狂追的人做鬼臉,其囂張跋扈的態度!死不悔改的嘴臉!簡直令人髮指!
一扭頭,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堵冰冷的牆,玲瓏躲閃不及,直直撞了上去,她那可愛又迷人的小鼻子頓覺一陣痠痛,眼淚都跟著下來了。就此她還惡人先告狀:「喂喂餵你會不會走路的?撞到我要怎麼賠?!」
正要去捶對方胸口順便順走他的錢袋子,手腕卻被一把扣住,此人的手粗糙而冰冷,力氣大的讓玲瓏不禁喊疼,心裡頓時就記恨上了,她可不管自己做的是對是錯,總之不順她意的人都要教訓。「放開我!放開我聽到沒有?啊啊啊他們追上來啦!」
「把偷來的東西還給人家。」
牆也會說話。
玲瓏這才仰起頭,順著這身黑色的蟒衣慢吞吞往上看,只見此人身著黑蟒衣頭戴無情帽腰間別了一刀一劍,面容似是雕刻而成,一雙狹長鳳眼佈滿寒冰,正盯著她瞧。沒等玲瓏反應過來,對方便擄走了她身上全部的錢袋子,一個也沒給她剩。緊接著,他身後另外兩名著同色蟒衣的人便將追趕玲瓏的人群攔住,分別發放被偷走的錢袋。
「諸位,我等是三法司捕快,還請諸位不要慌亂,仔細盤點自己的銀錢及貴重物品可有缺少,如有,請速速告知我等。」
那二人做事極有效率,很快便將玲瓏順來的錢袋子一一歸還失主,無一錯漏,只剩下幾個畏懼他們的小孩子站在原地遲遲不動。其中那看起來面善的問了一句,小屁孩手一指,直對著玲瓏:「我的棉花糖!」
這時候擋在玲瓏面前一聲不吭的男人才伸出手,玲瓏整個人都驚呆了!搶她的錢倒是無所謂,反正那些窮鬼錢袋子裡都是些光芒暗淡的銅板,可搶吃的就不行了!她三下五除二抓住好大的一坨棉花糖拍扁,眨眼的功夫就全吃掉了。小孩子們看著,愣了會兒,不知道是誰帶頭哭的,最後全都跟著哭起來,魔音穿腦。
玲瓏吃完咂咂嘴覺得不過癮,正準備溜,那人卻將她擋住,神色仍舊冷淡,不發一語,卻將她銬了起來。玲瓏舉起雙手,「不是?我只是搶了根棉花糖,你至於嗎?再說我要是有錢,我有錢還搶人家東西吃嗎?你這人——咦?」聞起來很香很香啊,靈魂居然是極其罕見的純白色,乾淨的毫無一點雜質。
「大人!」
那兩人為了哄小孩,親自掏腰包給一人買了一串大大的糖葫蘆才回來,玲瓏垂涎渴望的眼神一直盯著他們看,她的小臉蛋弄得髒兮兮的,左邊一塊灰右邊一坨黑,除卻亮晶晶的眼睛之外根本看不清長得什麼模樣。
男人鬆開手,玲瓏就被那其中一人抓住,然後,她因為搶了一根棉花糖被關進三法司大牢了。
好在她罪行不重,又因為被抓了個現行,錢袋物歸原主,再加上小乞兒的身份,就只判了十日監禁,十日後就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好漢!然而玲瓏當天晚上就開鎖溜了出去,她才不要跟一群長得醜的臭男人住在一起,還是睡稻草上!最重要的是牢飯不好吃,她去坑蒙拐騙偷也不至於就吃這樣啊!菜裡沒有一滴油手裡半個窩窩頭,她看起來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