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娘,你、你真的要走嗎?」
僧人宛如雛鳥,可憐巴巴地從客棧跟到了馬車前。
龍女已經換上了料子上乘的羅裙,現在有人保護她,她不需要再戴著面紗,也因此那美更加驚心動魄。她很自然地道:「我要進宮去玩兒,錢不是都給你了麼,難道不夠?那你再給他點兒吧。」
後一句是對皇帝說的。皇帝一個眼神,立刻有人開始掏錢,僧人連忙擺手:「不是不是,貧僧不是缺錢,貧僧是……」
「這位師父,多謝你一路對龍兒多有照顧,日後自有朕來照顧他,師父自便。」
皇帝淡然的語氣似乎讓僧人意識到了自己內心深處被隱藏的東西,他訥訥地張了張嘴,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是啊,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說什麼他照料她,其實恰恰相反,是她照拂他才是。
可他……不想跟她分開。
「這個人會一路送你回廟裡的,你不用擔心沒了我就會迷路。好啦,我先走啦,以後有緣再見吧~」龍女沒有半分留戀,對僧人揮揮手就上了馬車。她覺得自己已然仁至義盡,本就是陌生人,兩人結伴前行,現在她有更好的選擇,當然不願意繼續餐風露宿的辛苦,有人伺候難道不好麼,她可沒有僧人這樣苦行的意志。
送僧人回去的,赫然是那日擋在賣花女面前的侍衛。僧人總是欲言又止,他覺得自己想說些什麼,可又不知從何說起。龍女這樣的選擇毫無疑問是沒有錯的,可他心裡,總是有些不捨,有些……難放下。
從前他不會這樣,他被師父趕出來的時候,雖然也捨不得,卻不會這樣牽腸掛肚,想到日後不能與她同行,一起被壞人追著跑,僧人便有萬語千言,然話到了嘴邊,看著她歡天喜地的小臉,又看向那衣著不凡英俊高大的皇帝,終於還是嚥了下去。
他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出家人,如何能與天底下最尊貴的男子相比,那是九五至尊,與他是不同的。他沒有的,皇帝都有,姑娘想要什麼,皇帝都可以送給她。
龍女就這樣上了馬車,再沒看僧人一眼。於她而言僧人不過是她在百無聊賴的沉睡時遇到的一個比較有趣的人類,卻並沒有多麼獨特,也沒有多麼重要,今天她覺得他好玩,願意讓他留在身邊,明兒她覺得沒意思了,就看都不看一眼轉身就走。不過……
「你身上怎麼那麼香啊?」龍女問。
僧人愣了一下,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嗅了嗅,卻什麼都沒聞到。
侍衛們更是奇怪,這位年輕僧人雖然說乾乾淨淨,但身上怎麼也沒什麼香氣啊。
皇帝輕笑:「龍兒,可是你聞錯了?」
龍女微微噘嘴,「不可能,他真的很香,我再——」
正在她想繼續聞的時候,突然被人打斷了,打橫裡冒出來個一身縞素頭戴小白花的柔弱姑娘,撲通一聲就跪在了他們面前:「公子!小女子總算是尋到你了!」
居然是那位賣花的姑娘。
看她一身縞素頭戴白花,估計老父親是不行了,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這話可真是不假,賣花姑娘那我見猶憐的模樣,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都要動容。
「那日,多謝公子相助,只是我爹爹他……終究是沒有熬下去,小女子已是無家可歸,求公子莫要嫌棄,小女子自知出身低微,願意為奴為婢,只求報答公子恩情!」說著重重磕了幾個頭。
龍女看她那死命磕頭的勁兒都覺得疼,忍不住出聲提醒:「流血了會留疤,會醜哦。」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那說服力十足,賣花姑娘突然猶豫起來,因為按照慣例來講,她要磕頭,一般會憐香惜玉的男子都會阻止。可她都要磕下去了,對方卻還是無動於衷,那這磕是不磕?姑娘咬咬牙,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她爹已經死了,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以後日子會更難過,要是就這樣了,那她以後豈不是無依無靠?
「哇……」龍女咋舌,「好痛啊,人家都這樣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溫柔。」
被龍女指責一點都不溫柔的皇帝,什麼手段沒見識過?后妃們為了爭寵花樣百出,只這麼點苦肉計是無法打動他的,更何況賣花姑娘的容貌別說是與龍女相比,便是和后妃也差了一大截,雖說出行身邊不曾有女人,但皇帝還不至於這般飢不擇食。
總而言之,他是看不上的。
「對你溫柔不就好了。」
龍女點點頭:「說的也是,那我先上去了。」說著竟是沒再看僧人一眼,可見在龍女心中,他著實是太過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