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容妃有孕,皇帝大喜,他這把歲數了,還能叫這麼青蔥鮮嫩的小姑娘懷孕,說明什麼?說明他還龍精虎猛,說明他還沒有老!玲瓏是他偏愛之人,他的兒子們又大多成年,因此這個未出世的孩子變成了皇帝目前心目中除了玲瓏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他每天晚上都陪著玲瓏,卻什麼都不做,看著她肚子的眼神都滿是愛憐。老來子最得疼,這話並不是說假的,尤其為他生孩子的還是他喜歡的女人,這就更讓皇帝幸福了,他甚至覺得自己活了這大半輩子,都沒有哪一刻像是現在這樣快樂過。
皇后為玲瓏找來了秘藥,也安排好了御醫,但那藥玲瓏沒吃——開玩笑呢,做個懷孕的樣子有什麼難的,保管沒有人類能發現不對勁,假的就是真的。
女人在懷孕的時候或多或少會有些變化,皇后便是當年生產時遭了罪,此後身子一直沒有好轉過來,這麼些年,變個天就容易染疾。而哪怕是出身好的惠妃,誕下皇子時也不過才十七歲,身子都沒長好,調養的再好也無濟於事。對女人來說,生子就是生死大關,活了才有富貴,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可玲瓏不一樣,她生而為龍,對於要不要傳承自己的血脈這件事看得非常無所謂。
皇帝越是喜愛這個「不存在」的孩子,等到失去的時候就會越發震怒。
這個「孩子」當然是不可能生下來的,卻也不能太快就沒了,一定要挑個好時機,玲瓏覺得七個月左右就差不多,在這之前恰好能讓皇帝感受一下胎動,他雖然兒女多,卻不曾像陪伴玲瓏那樣,從頭到尾都感受著一個小小胚胎,逐漸長大的過程,也正因如此,感情越發深厚。
他最喜歡的就是夜晚擁著玲瓏,一邊給她講故事,一邊撫摸她的肚子,孩子有時候會動一動,故事說到高潮的時候,孩子似是能聽懂一般,會踹一踹他的手心。
皇帝滿心期待著這個孩子的出生,他會把他教導成最好的皇子,給他世上最好的一切。玲瓏「懷孕」期間,他其他女人看都不看一眼,每天除卻政事之外,所有時間都花在了玲瓏身上,看著皇帝對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的喜歡,玲瓏滿意極了,也覺得是時候給惠妃一點機會了。
否則只怕惠妃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呢。
皇帝正在前朝議事,卻忽然聽聞容妃提前發動,怕是要早產,當下驚的手中奏章都握不住,踉踉蹌蹌地奔回去,皇后正在屋外等著,來來回回地走,他似是沒見著皇后,沒頭蒼蠅般往裡面衝,卻被剛趕過來的太子攔下:「父皇不可,產房汙穢,父皇千金之軀,不可進去。」
皇帝被摁住,裡頭愛妃聲音皆無,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厲聲詢問:「你們怎麼伺候的!為何容妃會突然早產?!」
伺候的宮人們都跪了一地瑟瑟發抖,容妃一齣事,他們就知道自個兒肯定是活不成了,可他們怎麼敢做對娘娘有危險的事啊!陛下對娘娘愛若至寶,他們是不要命了嗎?
「陛下不必著急,臣妾已經讓人做好了準備,還請陛下冷靜。」
皇帝眼都紅了,瞪著皇后:「你又是如何照顧她的!」
不必他說,皇后已經滿心自責,她的確錯了,錯在一開始就讓玲瓏入宮,那麼好個花朵般的小姑娘,卻為了她跟太子,要做這等腌臢之事。可此番是將惠妃拉下馬並且剷除世家羽翼的大好機會,一旦心軟,從前做的一切都要付諸東流。因而皇后咬緊牙關,道:「容妃早產,事出有因,當下還是盼她平安誕下皇子,之後臣妾自會請罪。」
兩人之間的情分早已消磨光,皇帝拂袖走到一邊,聽著裡頭終於傳來的一聲聲痛呼,心臟像是柔軟的豆腐被細細的絲線割開,破碎無比。他閉上眼睛,輕輕做了個深呼吸,復又睜眼,這時候皇后又走了過來,眼圈也是紅的:「御醫說……要陛下做個決定,是要容妃,還是要皇子。」
皇帝如遭雷擊,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是那樣期待著這個孩子,因為是他跟玲瓏的結晶,他甚至都想好了孩子要叫什麼名字讀什麼書,他要帶他去騎馬射獵,可現在皇后卻問他是保大還是保小。
他又想起玲瓏嬌俏的笑容,神采飛揚,嬌縱任性,明明出身普通,家人苛刻,脾氣卻還是那樣糟糕,可他哄的心甘情願。她要是死了……「朕要容妃活著。」
聞言,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臣妾知曉了。」
只是裡頭的哭聲越發令人心痛,慢慢微弱下去,皇帝徹底失了分寸,再不顧攔住自己的宮人與太子,闖了進去。
皇后與太子相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太子微微點頭,皇后也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