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婉那孩子,一心想要進宮來侍奉你,畢竟是自家姐妹,你不向著她還能向著誰呢?如今陸妃得寵,又懷有龍種,你膝下無子,怎麼也得替自己打算一二,茹婉是咱們餘家的姑娘,到時候她有了孩子,你抱到自己身邊來養,照樣是你的風光。」
貴氣的中年夫人幾乎磨破了嘴皮子,她話裡話外都是為別人好,仗著自己是皇后生母,說話也不是很客氣。「娘還能害你不成?如枝,你……」
「餘夫人。」
聽了生母嘮叨了大半天,上頭的皇后娘娘終於開口了,她一抬眼,便不知為何有種雷霆萬鈞的氣勢,饒是數落她數落慣了的餘夫人,也不由得有幾分震驚。
皇后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撫了撫自己鑲著金玉的甲套,她的手生得極美,纖細修長骨節分明,這會兒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另外一隻手背。「誰允許你直呼本宮閨名,規矩都被狗吃了不成。」
眼神竟滿是鄙夷,沒有絲毫母女情分,餘夫人聽了,第一反應是:「如枝!你是如何跟娘說話的!娘——」
「在本宮面前你便是臣婦,怎麼,你有異議?」皇后冷冰冰的眼神看了過來,饒是養她長大的餘夫人也不由得心底咯噔一下,緊接著又聽皇后道,「本宮要抱哪個皇子過來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可倒好,叫個妹妹入宮侍奉陛下,姐妹共侍一夫,也不覺得噁心。」
主意打得挺好的,可惜她不是皇后本人,想讓龍女大人吃虧那是門都沒有。
餘夫人還不知道自己這大女兒是什麼性子!說好聽點叫溫柔賢惠,難聽點就是怯懦膽小,叫做什麼就做什麼,一點主見都沒有,若非當初家中只有她適齡,也不會給她佔了這個便宜成為一國之母!餘夫人心中還是看好如婉,兩個都是她的親生女兒,如婉卻嘴甜貼心美麗會來事兒,如枝嘴笨不說,整個人都蔫呼呼的,入宮五年也不得聖心。
本來餘家也沒打算這麼快就讓如婉進宮,實在是前幾日的元宵宮宴,那可是十五,每月的初一十五,根據祖訓,陛下要到皇后宮中歇著的,如枝也僅有這少見的機會侍奉陛下,結果呢?眾目睽睽之下,陸妃推說腹痛,便將陛下勾了去,再沒到皇后宮中來!
再這樣下去,等陸妃誕下龍種,皇后勢必更加舉步維艱。因此餘家商量一番,決定按照原計劃,提前讓如婉入宮,當然了,嘴上說的讓如婉生下皇子給如枝養,其實餘家人更希望如婉能當皇后,免得讓如枝這傻乎乎沒心眼的,不給孃家找好處,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好!
雖然如枝也是自己生養的,但到底是個不討喜的女兒,她幼年又是老太太帶大,遠不比自小長在身邊的如婉來得讓人心疼。
為了餘家,如枝是必然要犧牲的,倘若日後陸家壯大,那餘家便無路可走。
這一切都是來自於陛下,陛下喜歡了,便是天大的好事,陛下不喜歡,那皇后也如同虛設。
「如枝!」
「叫本宮皇后娘娘!」
一聲冷喝,餘夫人迎面飛來一隻杯盞,正中她的腦門,頓時砸的鮮血直流!她疼的入骨,沒來得及看自己傷勢如何,皇后就從上位下來了,湊到她面前,餘夫人心下一驚,被那雙眼睛中的冷意嚇到,竟是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你、你……」
過了半天才你個沒完。
皇后已經捏起了她的下巴,她身量高挑,這般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餘夫人,倒真的讓餘夫人心慌不已。「叫。」
餘夫人哆嗦著嘴唇,鮮血遮擋了她一隻眼睛,讓她看不清這個長女是什麼表情,嘴上結結巴巴就叫道:「皇后、皇后娘娘。」
「這便是了。」玲瓏鬆開手,又回到自己位子上坐好,伸出手,宮女便殷勤地又端來一杯茶,她掀起啜了一口,用一種涼涼的語氣說著關心的話:「餘夫人怎地如此不小心,在本宮這兒都能把自己磕傷,回去後可要好好休養啊,身子若是沒好,就別到宮中尋本宮的晦氣了。」
這是在敲打餘夫人,她的傷不是皇后砸的,是她自個兒磕的。
餘夫人就頂著一臉血,她從一見到皇后便自顧自說個沒完,這會兒才終於發現,今日的皇后與過往大有不同。
皇后十五入宮,今年將將雙十年華,她是餘家女,容貌自是不差,可她身為皇后,要端莊穩重,自然不能像那些邀寵的嬪妃穿得花枝招展,因此常年穿著深色力求自己看起來有威嚴,實則她性格懦弱,又不得寵,皇帝對她怕是連尊敬都無,不過是徒惹笑話,糟蹋了自己的好容貌。
她性格無趣,自然不如能言善道還跳得一手好舞的陸妃討人喜歡,便是初一十五皇帝來了,也不一定會寵幸她。皇后無寵,自然懷不上龍種,惟獨餘夫人知道,她這長女,怕是天生難以生育,否則也不至於五年都懷不上,要知道陛下還是想要嫡出的皇子的,也是近兩年才死心。既然如此,倒不如讓如婉早些入宮,以如婉的容貌身段,定能分寵,到時候如婉若是能奪得皇后寶座自然是好,奪不得,便讓如枝暫時抱去養,帶個嫡子名頭,怎麼都比其他皇子高出一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