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點到即止,大長公主不去說,不代表她什麼都沒有察覺,女人在這方面的洞察力絕對稱得上驚人,她是願意給予駙馬爺信任,覺得兩人多年夫妻,怎麼也會攜手到老,萬萬不曾想過最終會走到那般田地。1
玲瓏沒能在記憶裡見到大長公主是如何死去的,但用腦子想想,她本身會武,身邊又有身手高超的護衛,什麼人能夠將她一擊斃命?那必然是她極其信任的人——而駙馬爺也的確需要做出選擇,從而讓皇帝相信自己的投誠。
大長公主摸了摸玲瓏的頭說:「不要這樣說你父親。」
「娘,我可沒騙你,這樣的話,我只同你說。」玲瓏滿心依賴地看著大長公主,讓她都到了嘴邊的教導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了。「我覺得父親這段時間有些奇怪,經常有事沒事出神,上回他跟我說話,走的時候還不小心掉了這個。」
說著,她慢慢伸出手,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月白色的荷包。荷包上繡著文人雅士最喜歡的梅花,看得出來那個繡荷包的人女紅一定很好,因為梅花的意境和傲骨都躍然其上,布料對大長公主而言自然稱不上名貴,可摸起來卻也十分順滑,下面的綹子看得出來亦是精心製作,不用說話,女子的愛慕都表現的淋漓盡致。
可大長公主不是尋常女子,她對琴棋書畫略通一二,卻並無太大的興趣,至於女紅?根本是連針線都沒怎麼拿過,更不可能跟尋常人家的婦人一樣為自己的夫君親手縫製衣袍鞋襪。而這個荷包……能送出荷包的人,能收下荷包的人,必然都知道這是怎樣曖昧的東西。
女兒說是從駙馬身上掉下來的。
玲瓏裝作看不出大長公主沉下來的臉色,繼續天真無邪:「這個荷包我撿起來的時候還很香呢,裡面不知道是塞了什麼香料,可我後來問父親是否丟了荷包,他卻矢口否認,可這明明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呀!」
就差沒直說駙馬爺在外頭有人了,但她畢竟是個小姑娘,還沒嫁人呢,什麼都不懂,更何況大長公主的顏面也不能不顧,玲瓏便只能做出一副我覺得很奇怪可是我想不明白的樣子。大長公主也不想在女兒面前發怒,她努力壓制著心頭怒氣,哄著玲瓏:「這事兒交給娘來處理吧,你累不累?皇帝給你氣受了,你可不能自怨自艾,娘覺得,天底下沒有本宮的女兒配不上的人,若有,也是他們配不上你。」
玲瓏點頭,跟大長公主愉快地達成了共識:「好巧哦娘,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母女倆相視一笑,這荷包的事兒玲瓏就當做不知道了,她又跟大長公主說了會話,娘倆一起用了午膳,便回房休息去了。結果玲瓏一走,大長公主就冷了臉,叫了自己的心腹來,將荷包交給對方,讓他們去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上頭的布料跟金線摸起來都很不錯,想必是出自有名的鋪子,查一查這些鋪子裡的收支明細,抽絲剝繭,自然能知道是誰買了東西。
大長公主心情格外平靜,除了感覺到被背叛的恥辱以及怒火之外,她居然沒有痛徹心扉的難過,也許多年平淡的夫妻生活早已沖淡了她對駙馬的愛意,也許,這麼多年來,駙馬的改變讓他們夫妻倆逐漸離心。
當年駙馬爺是能說出天下女子若類卿這樣讚美的人,那個時候他覺得她堅強果斷又勇敢,而如今,那份美好的品質已經讓駙馬感到了厭倦。他看慣了大好河山,就開始渴望細水長流。
最終手下呈上來的結果讓大長公主頓覺可笑,她還以為駙馬有多麼好的眼光,原來是看上了個窮酸秀才的女兒!他怕是貼補了人家不少,否則就以那家人的家境,如何買得起這荷包昂貴的布料及金線?人家姑娘真心實意地為他繡了個荷包以表情思,他不敢佩戴便罷了,被女兒撿了,居然連承認都不敢。
駙馬怕是萬萬沒想到,從來對他言聽計從的女兒,這回直接把這事兒捅到大長公主面前了。
大長公主把自己關在屋裡許久,直到天都黑了,婢女稟報說駙馬爺回府了,她才嘲諷一笑。
說是出去會友,飲酒作詩,可誰知道他會的這個友,是至交好友,還是紅粉知己?
「把郡主和駙馬爺都請到正堂去,本宮有話要說。」
「是。」玲瓏睡了一下午美美的覺,剛醒過來沒多久,她一聽大長公主叫她,還叫了駙馬爺,立刻就知道大長公主要做什麼了。如果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大長公主大可不必叫上玲瓏,直接私下跟駙馬爺解決就是,可她既然叫了,就說明她決不會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