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了。
主要是平時都是玲瓏氣別人,所以她都不知道原來亓離氣人的時候能這麼氣人,看皇帝的表情,就跟被塞進個雞蛋堵住了嗓子眼兒一樣。她忍著笑,免得被指責大不敬,扯了扯亓離的衣袖:「皇帝表哥不是在問這個。」
「他問他的,我答我的。」
簡簡單單八個字,玲瓏彷彿看到了皇帝頭頂冉冉升起的黑煙——被亓離氣的。她趕在皇帝發火前道:「表哥你別生氣,他性情耿直,說話便是如此。」
皇帝這回卻不買玲瓏的賬了,他陰沉沉地看了亓離一眼,對大長公主道:「姑姑,此事朕希望你還是能慎重考慮,畢竟這事關表妹一生的幸福,斷然不能將她隨意許人。便是許了,朕也希望那個人是朕,而不是旁人。朕還有公務,今日便不陪表妹過生辰了。」
說完,深深地看著玲瓏,示意貼身太監將他給玲瓏準備的禮物放到桌子上,然後起身離去。
只是臨去前又看了玲瓏一眼。
跟平日裡好說話又溫和的表哥不一樣,這一眼是「皇帝」看來的,充斥著佔有慾、掌控欲、霸道、還有憤怒。他是決不會容許玲瓏嫁給旁人的,哪怕他不喜歡她,她身上有了他的標籤,就註定是屬於他的,不容旁人染指。
簡單一點來說,皇帝是不接受拒絕的。他習慣了所有人都要討好他奉承他以他為中心,過去的表妹確實心悅於他,而現在的表妹對他毫無男女之情,很顯然,這落差太大,皇帝不能接受。
皇帝走了,連大長公主的挽留都沒有聽。大長公主暗暗心驚,本以為這個皇帝侄兒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對他的性情也有幾分瞭解,因此才想著將女兒許配給他,希望自己百年後能得他照料。可就眼下來看,皇帝真的能一心一意照料玲瓏麼?答案几乎是否定的,他臨走那一眼大長公主也看見了,許是真的憤怒,皇帝並沒有掩飾他身上的戾氣。
大長公主還活著呢,他就對玲瓏這樣了,不容許她對他說一個不字,若是大長公主死了,玲瓏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皇帝怕是打死也想不到,他以為大長公主會因為自己的話重新考慮玲瓏的婚事,結果卻是堅定了大長公主不把玲瓏嫁給他的心思。
皇帝送的禮物玲瓏沒開啟就讓人放一邊去了,她很滿意今天晚上皇帝的表現,順便給了亓離一個充滿讚賞的眼神。這傢伙可真是神助攻,就幾句話,便讓皇帝原形畢露,連帶著使大長公主對皇帝起了疑心,怕是不會再認為對方是她的好侄兒了。玲瓏感慨的想,自己挑撥離間了這麼久,心血總算是沒白費。
其實皇帝不在,生辰宴才輕鬆,母女倆帶個亓離,三人用膳,亓離吃得不多,他本就不重口腹之慾,是看玲瓏吃得開開心心,被她給帶動了才多動了幾筷子。
生辰宴過後第二天,玲瓏正在院子裡玩,有下人來稟報說公主府門口來了個姓馮的公子,說是與郡主有約。玲瓏想了幾秒鐘才想起馮子安這號人物,真不知道這人是哪裡來的自信,還以為能利用她脫離馮家?
她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呢。
不過馮子安上門是有理由的,為的是那隻小兔子。玲瓏趕緊跑去亓離的房間,問他那隻兔子在哪裡。亓離淡淡地瞄她一眼:「怎麼,有人來討?」
「是啊。」玲瓏點頭,「小兔子呢,快還給我。」
亓離彎腰,從桌子下面拎出來一個小籠子,小兔子正趴在裡面嚼菜葉。玲瓏圍著它轉了兩圈,嘆息:「我突然有點想吃麻辣兔肉了。」
小兔子一聽,頓時體似篩糠抖個不停。
她把籠子提起來就要走,亓離道:「我陪你去。」
玲瓏眨眨眼:「好啊。」
她之前讓人把馮子安請到了公主府待客的正廳,這會兒正好和亓離一同過去,馮子安今日穿著一身青袍,越發顯得玉樹臨風文質彬彬。才華是真的有,容貌也是真的俊秀,就是不該把主意打到玲瓏身上,她是那種能被利用的人麼?平時她不把旁人吃幹抹淨就是好的了,還有人想從她身上佔便宜呢。
馮子安都在心中描好了劇本,見到玲瓏該以什麼樣的姿態跟什麼樣的語氣最適合,自己又要說些什麼才能讓她對自己刮目相看……然而這一切在看到亓離後戛然而止。
玲瓏將裝著小兔子的籠子放到他面前,道:「小兔子已經好啦,你不用擔心,帶回家好好照顧,沒多久就能養肥了。」
亓離適時詢問:「吩咐了廚房給你做麻辣兔肉,還想吃別的嗎?」
「烤兔腿也來一盤?」
「好。」
聽得馮子安滿頭霧水,不敢置信,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兔子這麼可愛,姑娘家不都是很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的麼?沒等他想明白呢,玲瓏就跟他說:「你這隻兔子有點瘦了,不過多養幾天就好了,對了,麻辣兔肉特別好吃,我看你挺善良的,不如我再賞你幾隻兔子,拎回去讓府裡廚子給你做。」
馮子安無言以對。
亓離見過的人多了,他們大多貪婪,慾壑難填,外表再怎麼裝出光風霽月的模樣,也無法掩飾內心深處的自私自利。不巧,馮子安便是這樣的人,他看起來淡泊名利,實則對名利最為看重,不擇手段也要向上爬,為了出人頭地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那隻兔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還有什麼比一個可愛的毛茸茸的受傷的小動物更能拉近和她的距離呢?只是……
亓離嘴角微勾,他的小姑娘是個美麗的小怪物,不吃馮子安那一套。
不過馮子安的念頭還是要打消的,「若是一隻兔子腿不夠你折斷,公主府確實還有不少兔子,你若喜歡,多拿幾隻回去,可以一日照三彩在外面哄騙小姑娘。」
亓離這話說得可難聽了,馮子安心驚,看著面前的少女與青年,見他們眼神瞭然,便知自己的計策被拆穿,可如今要他轉身離去他又不甘心,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他怎能放過?登時便跪了下來:「求郡主救我!」
態度放的極低,玲瓏不禁感嘆他真是能屈能伸。「我可救不了你,我自己都沒長大呢。」
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想搏個前程,我倒是可以給你個機會。」
馮子安這人,還是有用的,心性堅忍城府深沉,沒必要跟他作對,雖然他說不上是個好人,但他卻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對大長公主跟原主落井下石的人——只是冷眼旁觀,不曾施以援手,彷彿原主對他的恩情不值一提。那都是原主主動給予的,並不是他要求的,施恩不圖報不是麼?
玲瓏可不跟他講什麼道德情誼,馮子安就不像是會注重這個的人,他們只講交易。想要得到什麼,就得拿她想要的東西來換。
讓人將馮子安引薦給大長公主,玲瓏相信以大長公主的眼色手腕,一定能物盡其用。
亓離道:「你早知道那兔子的腿不是自己摔斷的?」
玲瓏無辜地回應:「啊?你說什麼,我不知道啊,我怎麼會知道?」
亓離輕輕一哼,不跟她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反正她知不知道,他們兩個心照不宣就是了。小怪物怎麼可能是個單純到傻的姑娘,想從她身上佔便宜可真不容易。
「對了叔叔。」玲瓏扯他袖子,「衛霆你還要罰多久呀?我看他再站下去,命都要沒了。」
亓離淡淡地說:「他本就是個死人。」是他給了他活命的機會。
「行啦,差不多可以了,你就讓他別站了,每天一齣門就看到他站在走廊角落,怪嚇人的。」
亓離卻不肯:「我讓他去外面站。」
玲瓏頓時笑出聲:「你到底為什麼要罰他這麼久呀?我問過,他說從前罰最長也就七八天,這回都站了好久了……兩個月有沒有?」
可亓離卻並不回答為何要罰衛霆這麼久,而是捏著玲瓏的手,兩人慢悠悠地在公主府轉悠,玲瓏突然靈光一閃:「你不會是生氣他被人騙了想讓我丟臉?!」
亓離沒想到她能猜出來,不過他必然不會承認,就不點頭也不搖頭,只說:「你想多了。」
就他這面無表情的態度跟冷冰冰的語氣,要不是玲瓏知道他親她時有多溫柔熱情,簡直要以為懷裡揣了個大冰塊。她蹭蹭他:「說實話嘛,肯定是因為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龍女三連,神仙都難擋,大長公主每每被逼問的節節敗退,要啥給啥百依百順。亓離自認比她多活了幾十年,不說歷經滄桑也是見慣了人生百態,結果被玲瓏步步緊逼,最終不得不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就這玲瓏還不滿足,戳他說:「我很喜歡聽甜言蜜語的,你喜歡我,就要每天都說。」
完了還要威脅一句:「否則我這人最不講道理,特別容易變心,我以前多喜歡皇帝表哥呀,現在我不是也不喜歡他,改喜歡你了?」
亓離聽得眉頭微蹙,「你大可變心。」
玲瓏嗯的疑問一聲,又聽他說:「只要對方不怕死。」
他自然捨不得殺了她,可對於勾引了她的男人是決不會心慈手軟的。因此對於玲瓏的威脅,亓離相當淡定:「你變心多少次,我就殺人多少次,直到你不再變心為止。」
玲瓏:……她這是遇到病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