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愛民特意跟加油站請了假,騎著平時上班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媳婦陳香蘭坐在後座上抱著孩子,就朝鎮上去了。
玲瓏平靜地接受了一切,反倒是陳香蘭看到她白嫩嫩的胳膊上被戳了個針孔心疼的眼圈兒都紅了,有個小護士瞧玲瓏過於可愛還偷偷在她兜兜裡塞了兩塊奶糖。玲瓏很想吃,可惜有心無力。
等檢查結果的夫妻倆在外頭又是期待又是緊張,雖說閨女看著機靈了,眼睛有神了,但這到底不是他們自家人說好了就好了的,總得叫醫生看過才行。因為心底忐忑,夫妻倆坐在外頭塑膠椅子上,眼神止不住朝一起瞟,然後兩隻手就悄悄拉了起來,還拿包被裡的女兒做遮掩。
玲瓏打了個呵欠,現在她每天的娛樂就是睡覺,好在她很喜歡睡覺,睡再多也不覺得煩,既然沒有東西吃也不能到處玩,睡覺也不是什麼壞處。
然後她是被顛醒的。
鎮上到村子裡這條路實在是不大好走,大晴天還行,一到陰天下雨到處是水窪,平時陸愛民自己上班騎車怎麼拐都成,今天媳婦閨女坐在後頭,他不大敢拐大彎,格外的注意,也因此繞過大坑避免不了小坑,硬生生把玲瓏給顛醒了。
那她就不高興,她不高興就要哭,誰來說都沒用。
陳香蘭心疼壞了,說:「妞妞該不是餓了?愛民你路邊停下。」
陸愛民連忙停住車,陳香蘭就抱著玲瓏到邊上小溝子,藉著樹木遮擋喂起奶來。
已經對吃奶習以為常的玲瓏沒有拒絕,吃母乳總比吃沒滋沒味的白菜豆腐強?她吃了兩口就別過頭,陳香蘭摸了摸她軟軟的小屁股,感覺尿芥子沒溼才鬆了口氣,在女兒的小粉臉蛋上親了一口,「壞丫頭,明明不餓也沒尿,就是想折騰娘是不?」
玲瓏回以沒有牙齒的笑容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聽懂。陳香蘭瞧她這小模樣越看越喜歡,整理好了衣服就抱出去了,陸愛民在路邊給放風,瞧見娘倆出來眼睛放光:「媳婦,咱乖妞好啦?」
陳香蘭假裝生氣:「壞丫頭逗咱倆玩兒呢,餵奶吃了兩口,尿戒子也是乾的,你看你看,她還笑。」
嘴上這麼說,面部表情已經控制不住了,根本生不起氣來,全是笑。
陸愛民看閨女笑的可愛,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傻笑:「嘿,嘿嘿,嘿嘿嘿。」
直到被媳婦輕輕踢了一腳才反應過來。
陸婆子在家裡早就望眼欲穿了,聽著點聲音就忍不住朝門口看看是不是來人了,等到陸愛民騎著腳踏車進了家門,她就忙不迭迎了上來,把剛洗菜的手在圍裙上擦乾,帶著期待跟不安問:「咋樣?咋樣?醫生咋說?咱娃兒好好的?」
陸愛民不知道哪裡來的狗膽子,沉默著沒說話,陸婆子臉一垮,要強了一輩子的老太太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心想,沒事兒!就是病了也沒事兒!老王頭不是說這病能治癒嗎?現在日子越過越好,他們家就攢錢給娃娃看病!看好為止!
結果沒等她把話說出來呢,抱著女兒下車的陳香蘭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娘你別聽他胡咧咧,醫生說咱乖妞健康的咧,什麼毛病都沒有!還誇咱乖妞好看,說是十里八鄉都沒見過這麼水靈的娃娃。」
陸婆子下意識驕傲道:「那當然!也不看娃她奶是誰!俺當年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陸愛民你又給老孃混!」
抄起院子裡的掃把就要揍人,嚇得陸愛民推著腳踏車趕緊跑,後來躲不掉,被親孃打了好幾下才討饒:「娘、娘!俺是太高興了跟你開玩笑呢!別生氣、別生氣啊!都這麼大了咋還捱打呢!」
陸婆子氣猶未消:「你自個兒也知道這麼大了咋還捱打,還不是你混!老孃看就是小時候打少了!」
說著居然還有繼續追打的意思,這會兒陳香蘭趕緊上來當和事佬,「娘,別打了,別嚇著乖妞……呃。」
因為她提到乖妞,陸婆子跟陸愛民有志一同地朝陳香蘭懷裡的小奶娃看去,結果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兩隻柔嫩的胳膊給掙扎出來了,一晃一晃地在那無意識地拍,簡直就像是在說打得好!打得再熱烈一些!
這場單方面的毆打以陸婆子把掃把砸到陸愛民身上告終,她走到陳香蘭身邊來說:「你別慣著那混貨,要不是俺管得嚴,他不知道瘋成啥樣呢!」
陳香蘭抿嘴笑,小姐妹們沒有不羨慕她嫁了好人家的,婆婆厲害又不刻薄,男人更是上進有本事,倆兒子也懂事聰明,現在女兒也好好的,可不是越來越好麼!就是每天瞧著婆婆追著男人打心裡也舒坦。她瞭解自家男人,腦子聰明,轉得快,長得也好,又高又帥,工作也體面,就一點不好——性子挺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