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奶奶都說什麼啦?」
少女一邊洗碗一邊好奇地問,玲瓏倚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洗,也沒說有搭把手的意思,只在心裡盤算著新房子不能忘記裝個洗碗機。他是真的討厭做這些家務活,偶爾當做情趣還可以,真要天天做他第一個不答應。
「說我以後會很厲害,你要好好珍惜。」
韓雙鹿把最後一個碗洗淨放好,回頭瞄了他一眼,嗯嗯兩聲,十分敷衍。玲瓏嘖道:「你不信啊?」
「我信啊!我特別信!」韓雙鹿加重語氣表示自己是真的非常相信他,「那我們要不要對下答案?」
「這有什麼好對的,待會兒午睡完你來我家啊。」
「幹嘛呀。」
「幫我剪頭髮呀!」玲瓏拽了拽額頭長的驚人的劉海,「我感覺自己頂了坨抹布在頭頂,蓋眼,幹什麼都不方便。」說沒兩句話就得把頭一甩,因為太長了,甩還甩不過去,別提多難受了,反正玲瓏是不能理解那糟心的穆簡究竟是怎麼能維持這樣的造型長達數年的。
「可是……我沒有給人剪過頭髮哎。」
玲瓏:「剪短點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他說完,對她揮揮手就出去了,全程韓雙鹿都忘記問他是進廚房幹嘛來的。
等她洗乾淨手離開廚房,客廳裡只剩下奶奶,她笑著問:「奶奶,您該午睡了,怎麼還在這坐著啊?穆簡回去了嗎?」
韓奶奶嗯一聲說:「你這眼裡就剩下那小子了是吧?我看你是比以前還過分了,怎麼一秒鐘也離不開人?要不你把他拴身上?還怕他跑了?」
「奶奶!」韓雙鹿跺腳,「您說什麼呢!您快去睡覺吧!我也去了!待會兒起來我還有事呢!」
韓奶奶就悻悻地看著孫女的背影瞬間消失,她這把老骨頭別的不行,就是看人一看一個準兒,她說穆簡骨子裡已經壞了,再也不可能學好了,又又不信,總是上趕著噓寒問暖,可穆簡那小子什麼時候領過情?除了問又又要錢去網咖之外還幹過什麼了?韓奶奶就覺得那是個冷心冷肺捂不熱的人,不想讓孫女跟他走太近。
距上回見面也沒多遠,怎麼這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玲瓏一進門韓奶奶就看出來了,這人雖然還是很瘦弱,個子也不高,但走路的時候身板是挺直的,不像過去總是駝背弓腰一看就猥瑣膽小得很。要說這儀態對人來說可太重要了,韓奶奶的兒子兒媳婦全是警察,個個身姿挺拔,就算穿便裝,走路上也跟普通人不同,這就是氣質,是裝不來的。
所以她才奇怪,這穆簡還是原來那穆簡麼?一個人怎麼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脫胎換骨?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老婆子活到這把歲數,沒見過一個定了性的人能改變的。
不管怎麼說,韓奶奶決定先觀察觀察,要是穆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或者是對他們家又又有什麼不軌之心,她肯定不答應!
老人家每天午休時間固定,坐在客廳想了會兒精神頭就不足了,起身回房睡午覺,等午覺一醒,推開孫女房門一開——果不其然,小丫頭片子又不見人影了!
此時此刻的韓雙鹿站在玲瓏家客廳,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這你家啊?」
「啊,不然呢?」
穆簡有多邋遢沒人比韓雙鹿更清楚了,她要是不一星期過來給他收拾一次,他就能睡在滿是垃圾跟泡麵碗的客廳,髒衣服到處亂丟,廚房八百年不開火,髒的跟什麼似的。
可眼下這客廳,不說是跟新的一樣,那也是窗明几淨不染塵埃,髒亂的東西全都處理的乾乾淨淨,桌子上甚至還擺了一個花瓶,裡頭插的雖然是塑膠花,但還真有股文藝範兒。之前髒的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沙發套也洗了,總之哪哪兒都跟從前不一樣,韓雙鹿都要認不出來了。
哦,穆簡還是本來那樣,又瘦又矮,頭髮長的都遮住臉了。
「我先跟你說清楚哦,要是剪得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玲瓏吹著劉海:「不怪你,我都洗過了,你快過來給我剪,這破頭髮可煩死我了!」
因為要給他剪頭髮,韓雙鹿從家裡拿來一張大報紙,在中間剪出一個洞,給玲瓏套在脖子上,她的手指又軟又涼,碰到他的時候輕輕的,很溫柔。
不過玲瓏嫌這報紙太掉價了。
她便拍了下他的後腦勺:「那要到哪裡去給你找專業剪髮用的道具呀!有就不錯了你還嫌棄呢!不許說話,你一說話我就緊張,待會兒給你剪禿一塊可別怪我。」
為了自己的美貌,玲瓏立刻閉嘴不言,韓雙鹿格外認真,每一剪下去都無比謹慎,為保安全,她先把後面的頭髮給剪好,好在不是很難,她自己平時是不上理髮店的,奶奶會給她修一下發梢,至於奶奶,很久以前就維持著齊耳短髮,也不用她剪,所以是真沒什麼經驗。
等剪到前面,過長的劉海落地,總算是把那張藏在長長的濃密的頭髮後的臉給露了出來,韓雙鹿都沒認出眼前這人是誰,她手上拿著剪刀,小嘴張得圓圓的,都能塞進去個雞蛋了:「你、你誰啊?!」
玲瓏頂著還沒剪好的頭,拿眼睛斜她:「你爸爸。」
她立刻拍了他的腦袋一下,「胡說八道!」
不過他這麼插科打諢,韓雙鹿也從震驚中回神,她發現自己的壓力更大了,如果穆簡很醜也就算了,可是他這麼好看,萬一剪壞了,那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越剪越小心,越剪越仔細,最後一剪結束,韓雙鹿直起腰來捶了捶自己肩膀:「啊……總算剪完了。」
然後又抱怨:「你怎麼長得比我還好看啊?!」
玲瓏坐在原地,讓她處理脖子上那張大報紙,韓雙鹿又用溼巾給他擦了擦脖子跟下巴耳根等處沾染的碎髮,忍不住驚豔,無他,剪完頭髮清清爽爽的穆簡真的太好看了!
是跟她完全不一樣的好看,韓雙鹿是女孩子似的精緻漂亮,而玲瓏的五官同樣精緻,卻不失英氣,決不會被人誤認為女孩子,韓雙鹿甚至覺得他是自帶美顏濾鏡的!不然怎麼能這麼完美?!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臉,仔細地戳戳這兒捏捏那兒,不敢置通道:「這臉是真的啊……你怎麼突然變了?跟小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玲瓏把她手拍開:「不然幹嘛留這麼長頭髮,還不是為了遮擋這傲人的美貌。」
韓雙鹿:……
她沒忍住,又戳了戳他的臉,軟軟的qq的,真的超帥!
玲瓏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戳,反過來戳她:「幹嘛呢你,這樣一張臉是你能褻瀆的?給我老老實實邊兒待著去,少動手動腳的,碰壞了你負責啊?」
她被戳的小臉皺成一團:「討厭……」
玲瓏鬆開手,回到椅子上坐下,「又又,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他只有在很小很小,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時候才叫過她又又,後來一直都連名帶姓地叫她,從不曾這樣親密過。他坐在那兒,明明背景很簡陋,人也並不高大,卻有一股強大的氣勢驅使著韓雙鹿乖乖聽話。這聲又又叫得太好聽了,她覺得自己耳根都在發燙。
「說什麼呀。」
玲瓏看了下週圍環境,他是條好逸惡勞貪圖享受的龍,決不能容許自己在這樣的破房子裡住,也不能容忍沒有奢侈墮落的享受。「我前幾天跟你說的話還記得麼?」
她歪了歪腦袋。
「我買了棟新房子,你回去說服奶奶,跟我一起搬過去住,好不好?」
韓雙鹿眨眨眼:「不是,你、你來真的啊?我以為你是吹牛呢!」
玲瓏敲她一個爆栗:「什麼東西都不用收拾,那邊什麼都有,你把你的書帶上就行,待會兒我叫車來接。」
韓雙鹿卻有點猶豫:「我不知道奶奶願不願意……」
「你呢?你願意嗎?」
她抬起頭,跟玲瓏對視,水汪汪的杏眼裡有彷徨也有不安,她清貧的日子過了十幾年了,早已習慣,突然有朝一日說不需要繼續過了,她反倒很難立刻接受。
玲瓏說:「新房子離學校很近,步行也就五分鐘,小區治安很好,出行方便,出了小區就是公交站,附近還有美食街跟商城,大晚上的都有人,安全又舒適,有什麼不好嗎?難道還能比繼續住在這裡差?下學期就高三了,樓上的天天吵架樓下的天天打小孩,你休息不好,奶奶也休息不好,她年紀那麼大了。」
他太會蠱惑人了,每一句都說到點上,可韓雙鹿還是猶豫不決:「但是……那是你賺的錢呀,我跟奶奶怎麼好意思——唔!」
她瞪大了眼睛,下巴被人捏著,嘴唇上傳來的是屬於玲瓏冰涼又柔和的溫度,韓雙鹿不知該作何反應,就見他像偷了腥的貓兒,舔了舔唇瓣,朝她咧嘴一笑,好看的驚人的面容神采飛揚,讓她看得心臟怦怦跳。「這樣就好意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