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很自然道:「我不是女人。」她本來就是沒有性別的,只是記憶中見到的第一個人類是個女人,所以幻化出同種形態罷了,對她來說,都是人類,不分男女。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這麼對我!」桃夭奮力掙扎,想甩開擒住她手臂的侍衛,當她被拖下去的時候她終於知道怕了,她終於徹底收起了她的優越感,不再以聰慧的現代人自居,而是尖叫著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我是來自未來的人!這個世界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都知道!我是知道歷史的!你不能毀了我!你不能毀了我——」
她喊出來的話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除了巋然不動的玲瓏,就連地上陷入絕望不能自拔的施桓都看向了她。
該說這姑娘是有腦子還是沒腦子好呢?玲瓏想。這虧得是她,換作任何一個上位者,聽她在這裡妖言惑眾,要麼是立刻拖出去砍了,要麼就是關起來壓榨到一滴都不剩,桃夭竟把這個當成救命稻草?
「我沒必要知道。」
聞言,桃夭頓時愣住。
「從你的所作所為大概也猜得出來所謂的歷史走向,不過對我來說,歷史是被創造出來的。」
桃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怎麼會有這麼不尊重歷史的人!她咬著牙說:「你知道嗎!你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也許會有很多人就再也不存在了——」
「難道不是因為你麼?」
玲瓏輕笑的問話讓桃夭語塞,她愈發笑起來,「如果不是你害我被晉王抓走,過個兩年我死了,這一切就都會按照你口中所謂的歷史軌跡發展了不是嗎?我沒有必要為你犯下的錯買單呀。」
本來就是,倘若桃夭沒有拿公主擋災,公主過個幾年生孩子一屍兩命沒了也不會有這樣深的不甘,自然不會去到荒海,也不會變得這樣苦。而桃夭來到施桓身邊,只要足夠耐心,早晚能得到她想要的。
桃夭被說得啞口無言,她沉默著被拖了出去,臨出大殿時突然想到什麼,她猛地回頭看向玲瓏,滿腦子都是「買單」這個詞!
玲瓏豎起一根指頭抵在唇上,對她眨了下眼睛。
桃夭還想再喊些什麼,已經晚了。
玲瓏說到做到,說成全就成全,就是不知道他們彼此對彼此又還有多少愛意了。她把他們三個關入漆黑的地下牢房,每日只有一餐,直接從厚重的鐵門下推進去,誰吃的多誰吃的少她都不管,更不讓他們見天日。地牢裡潮溼陰暗,蛇鼠蟲蟻滋生,除了他們三人的呼吸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這樣的懲罰,將維持到她離開這個世界。
一開始桃夭還想著尋死,她認為自己死了說不定就能回去現代世界,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死不掉!地牢裡一片漆黑,她想盡了法子,撞牆、咬舌、絕食……可她就是不死!
晉奴發出瘋癲的笑聲,死不了死不了,誰都死不了!
這樣的折磨是沒有盡頭的……沒有盡頭的!
他的笑聲勾起了桃夭與施桓心中的黑暗與怨恨,他們開始將怒火發洩在晉奴身上,然而晉奴和他們一樣,無論怎麼樣,就是不死!他們開始互相指責互相辱罵,興許是知道再也出不去了,他們還辱罵玲瓏。玲瓏得知後,連一天一次的飯食都不許人送,反正他們也不會死。只是,所有的苦痛都被放大了無數倍,龍女認為,這下他們應該明白什麼叫做飢餓了。
又過了幾個月,他們徹底畏懼了這樣的生活,又開始哭泣求饒,情緒大起大落無比崩潰,可在這黑暗的地牢中,他們什麼回應都得不到,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們三人。
這樣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在重複,慢慢地,三人就失去了時間觀念,忘記了自己是誰,只知道自己的心願就是等死,當女王離去,她挑選的新王即位,他們從地牢裡被放出來的時候,眼睛因為常年黑暗已不能視物,稍微一點光亮就無比刺痛,被放大的痛覺是那樣可怕,他們只能用東西把眼睛遮住。
每個遇到他們的人們都會打心底生出厭惡與排斥,所以即便是做乞丐也不會有善心人施捨,甚至老鼠蒼蠅都不屑於靠近他們。
三個混沌的大腦每天都在想。
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