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樊愛黨要全家搬去首都了,真的假的啊?你跟樊老頭關係好,你聽說沒?」
「那還能有假的?人家媳婦閨女都要去首都上大學,那可是首都啊,愛黨要是不去,就留在村子裡,聽說大學都是半年放一次假,這一家人一年才見兩回,那怎麼行?」
「也是,不過樊愛黨搬去首都得很多錢吧?」
「害,人家岳父母有錢,你操這心幹嘛呢?」
「等今年鎮小學開學了,我把我家那幾個娃也給送去!哪怕考不了狀元,多讀點書也給我長臉啊,你看看愛黨家那小囡,光是獎金聽說就拿了小一千!鎮上的縣裡的市裡還有省裡的,我聽說首都都有大學來請她去上呢!」
「你說這也真奇怪哈,向來都是學生找學校,這還有學校找學生的道理?」
坐在門口剝黃豆的四丫把這群人的話都聽在了耳朵裡,她想起那個比自己小,卻已經成為高考狀元的小女孩,仍然不敢相信這就是現實。一個早就該夭折的嬰兒居然成功長大了,還有了這樣的成就,村裡人落後愚昧,但四丫卻知道,再過些年,學歷越高越受人尊重,沒讀過書的連個工作都不好找!
她們家現在的錢都在爹手裡攥著,一點也捨不得漏給她們,四丫知道再過幾年國家就會免除小學初中的學費,施行九年制義務教育,但是等到那時候她年紀就大了!所以四丫就想進城去找她那個跑了的娘,她也不想沾她什麼光,就想要點錢去上學。
想是這麼想,可四丫並不是塊讀書的料,上輩子她對學校嗤之以鼻,覺得能找份工作就是好的,最後去了紡織廠做女工。誰知道紡織廠後來一倒閉,大字不識的她連自己都養活不起,只能匆匆找個人嫁了,結果又嫁了個不著調的,落得那樣悽苦下場。
這輩子她也沒辦法,只希望能上學吧,好歹認幾個字,反正是決不會像上輩子那樣聽她爹的嫁人了!
四丫的黃豆剝了一半,就看見那輛停在樊愛黨家門口的小汽車啟動了,聽說是樊愛黨找來幫忙搬家的,她就知道,愛黨叔特別有本事。
怎麼愛黨叔就不是她爹呢?
樊愛黨把閨女先抱進車子裡,他對村民們說車子是朋友的,其實是他自己的,萬媛跟他說過很多次財不露白,他也記在了心裡。這以往大家都是種地的,突然你有錢了,還能在首都買房買車了,你說旁人知道,心裡是不是會有點不平衡?但是小汽車在村子裡還是稀罕物件,大家都跑來圍觀,樊愛黨跟萬媛就在車外派些煙啊糖啊之類的,大人小孩得了好東西都很高興,不過也確實眼熱,人家樊愛黨一家都要去首都了,以後就是首都人了!
四丫黃豆也不剝了,就看著人群中格外高大跟美麗的愛黨叔還有嬸子,她前世就沒見過這兩人露出這樣的笑容,他們雖然有錢,卻是安靜的、壓抑的,嬸子身體一直都不好,為人溫柔和善,卻很少見笑。可現在,他們都特別開心。
還有車窗裡探出來的那顆小腦袋,扎著漂亮的公主頭,水汪汪的眼睛跟星星一樣,四丫無端就羨慕起來,都是農村丫頭,怎麼人家打生出來就是個小公主呢?投胎都是個技術活啊!她投生在她們家,註定了天生就跟人家有無法跨越的距離。
「四丫咋坐在門檻上?」樊愛黨看見了仰著頭痴痴看著他們的四丫,笑著走過去,給四丫塞了一把糖,「來,吃糖。」
四丫嘴巴蠕動了兩下,「……謝謝叔。」
樊愛黨對她笑笑,就過去了,鄉親們太熱情,車子只能開得很慢。
四丫就這樣目送著他們離開,眼眶酸澀,她連忙剝了塊糖塞進嘴裡,這糖可真好吃。
告別了樊家村的村民們,萬媛眼圈兒就紅了,樊愛黨連忙安慰說:「咱以後也不是不回來,你可不興哭啊媳婦兒。」
萬媛也是忍不住,她在這裡生活的時間比她在首都都長,樊家村記載了她全部的喜怒哀樂,已經成為了她人生中不可磨滅的一段記憶。見樊愛黨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忍不住掐他腰上的軟肉:「你怎麼回事,離開生你養你的家鄉,你怎麼一點都不難過!」
樊愛黨冤枉死了!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不著家習慣了,一開始還有點失落,習慣之後就總是想媳婦閨女,這回去首都送媳婦閨女上學,一家人就能天天在一起,他還難過啥啊!
萬媛的父母早就翹首期盼了!從萬媛頭一回帶著外孫女回來,之後他們也就是一年見個一兩次,這回可不一樣,這回女兒女婿還有外孫女都要來首都定居了!
老教授們都住得很近,因此萬媛一家還沒到,周圍的鄰居就知道這老萬家那下鄉的閨女回來了,還考上了首都師範大學!這還不是最勁爆的,最勁爆的是老萬家那小外孫女,還不到十歲,就是省高考狀元!首都大學的招生辦都轟動了!
所以當小汽車停在萬家小洋樓前面的時候,鄰居們都跑了出來,先是老萬家女婿,瞧著儀表堂堂,不說都不知道是個農村種地的漢子,萬媛也跟當年下鄉時差不了多少,一看就是沒吃過苦,至於他們家那萬眾矚目的小外孫女,嚯,老萬兩口子這還真不是吹牛,這長相這氣質,就跟天上的小仙女似的!
玲瓏一點也不認生,萬母一看到她就激動地抱著她親,然後摟著她給她介紹周圍的老教授鄰居們。他們現在住在學校分配的小洋樓裡,這一片都是當年被下放的老教授,學術氛圍濃厚,很適合小外孫女住。
玲瓏就跟著萬母打招呼,爺爺奶奶的叫了一大堆,好些個老教授都因為那些年動盪沒能留個一兒半女,見到這樣乖巧漂亮嘴又甜的小姑娘都喜歡的不行,尤其是聽說她特別聰明,就紛紛說想考考她。
萬母嗔道:「要考也不能在外面考,咱進屋裡說去,都進來都進來!」
三層小洋樓,老兩口年紀大了就住在一樓,平時忙,還有個阿姨給打掃衛生跟做飯,老教授們一進來,呼啦啦就把客廳給坐滿了。萬父把小外孫女抱到腿上坐著,捏著她軟軟的小肉手,疼得不行,他這輩子跟妻子就生了一個女兒,下鄉後天天擔心著,只盼著萬媛平安,其他什麼都不求。他的女兒當年是何等出色啊,卻在農村蹉跎了十幾年,現在看著這小小的比女兒更出色的外孫女,萬父就想把自己全部的知識都教給她!
老教授們花樣百出,知道她是高考狀元,自然不會拿她當真正的小朋友看,大家都是搞教育的文化人,出的題目也是千奇百怪,奈何玲瓏一一破解,瞧這乖巧的小模樣,腦袋瓜子卻比所有人都聰明!
最後一個姓張的老教授喜的不停摸玲瓏的小腦袋:「真聰明,真聰明啊……這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天才,是咱祖國未來的棟樑啊!得好好教,一定得好好教!」
萬父看不下去了,抓住老友的手:「說話就說話你別亂摸我乖孫的頭!」
張教授充耳不聞,繼續摸,看玲瓏的眼神跟看到個大寶貝一樣,慈眉善目的老教授,此刻宛如一個人販子用糖果在引誘無知小朋友:「乖玲瓏啊,你想好報什麼專業沒?張爺爺是教數學的,我聽說你之前參加了星語杯數學競賽拿了一等獎啊?要不要來跟張爺爺學數學?」
萬父著急了:「我還想讓她學化學呢!」
萬母立刻道:「老頭子你怎麼說話不算話?不是說好乖孫跟我學外語的嗎?」
最艱難的時候互相扶持,一輩子也沒紅過臉的老兩口頓時互瞪起來,誰都不想錯過這樣的好苗子,如今祖國正是人才奇缺的時候,他們這些老東西也想為祖國做一份貢獻。
玲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脆生生地喊:「我都學!」
呵,這小傢伙口氣還挺大!
一個教物理的,姓陳的老教授笑了,「都學啊?你個小娃娃,還挺貪心。」
「我可以的!」玲瓏握拳,不高興這些爺爺奶奶不相信自己,「我很聰明很聰明,我什麼都能學!」
直把一屋子老教授給逗得哈哈大笑。
樊愛黨在角落裡跟媳婦咬耳朵:「有沒有一種自己被無視的感覺?」
萬媛又掐了他一下:「誰叫咱閨女討人喜歡呢?」
對老教授們來說,這樣的好苗子決不能耽誤,因此即便還在暑假,他們也想親自為玲瓏授課,看看這孩子的極限到底在哪裡。於是從這天開始,除去每天的玩耍,玲瓏剩下的時間都被安排的滿滿的,姥姥想教她外語,姥爺想教她化學,張教授想教數學,陳教授則想教物理……一群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為了爭個小娃娃險些大打出手,好在玲瓏深諳雨露均霑的道理,決不讓每一個喜歡她的人落空。
教過她的老教授們驚喜的發現,這孩子就像是一塊巨大的乾燥海綿,不管你教給她多少知識,她都能很快吸收,還不是那種笨笨的只知道學,她還能舉一反三,提出許多問題!
不管多少人,不管多少知識,她學得都是又快又穩固,老教授們嫉妒的眼都紅了,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是老萬兩口子家的呢!
等到選專業的時候,老教授們頓時把首都大學的辦公室給擠滿了,一個個目光灼灼,眼巴巴盯著玲瓏。
玲瓏壓力很大。
她看看姥姥,姥姥拼命對她眨眼,她看看姥爺,姥爺目光殷切,她再看看陳爺爺張爺爺……大家都是一副求你了選我們專業的眼神,玲瓏想了想,突然拍了下手:「這樣吧!」
她找了張紙,上面寫上各個學科,「我抓到哪個就哪個。」
眾老教授:……
這是什麼蛇皮選專業方式?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玲瓏把她爹拉過來:「爸爸,你幫我抓吧,我相信爸爸。」樊愛黨立刻被捧的飄飄然,完全無視了一眾老教授殺人般的目光。玲瓏覺得自己真是機智,不管摸到哪一門學科,最後被人眼刀子殺了一千一萬遍的都是她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