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學藝不精,只看到那裡是一團空氣,別的什麼都沒有,而成青雖然不是天生陰陽眼,可在特調處待久了,對鬼物的感知比許多玄門中人更為敏銳,他從口袋裡取出一隻羅盤,羅盤指標正對著玲瓏看的那個方向,且在瘋狂顫動。
角落裡站著一個渾身被鮮血泥土浸透的靈魂,它應該死了很久很久,玲瓏甚至能夠聞到它身上混合著血液與泥土的味道,腥臭難聞。
可能是因為玲瓏在的緣故,它站在角落沒有亂動,髒汙的頭髮下一雙泛著詭異紅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祝家四兄弟,這村子裡濃重的怨氣正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其中又以祝家的怨氣最重,玲瓏沒有看到祝勝男父親的靈魂,估摸著早已被這女鬼撕得粉碎。
「我們走吧。」
成青猛地抬起頭:「我們這就走了?」
「不然呢?」玲瓏反問,「本來就是來找祝勝男的,現在人找到了,帶回去就是。」
成青道:「可是——」
「你不走,就自己留下來吧,把她給我。」
玲瓏從成青手中接過昏迷不醒的祝勝男,她本來就瘦巴巴的,好不容易養出些肉,回家這段時間又丟了個乾淨,玲瓏頭也沒回,抱著祝勝男朝外走,誰知祝勝男的母親,也就是那個老女人卻撲了上來,大聲喊道:「把招娣放下!誰準你把我閨女帶走的?!把她給我放下!」
話音剛落,她已經被玲瓏踹飛了老遠,重重地砸在棺材上,直接將棺材蓋給砸開了一小半,玲瓏微笑著收回腳:「不好意思,我力氣有點大。你們也想要攔我嗎?」
四兄弟見他如此兇悍,哪裡敢上前?他們這輩子,也就對著自己妹妹能耍耍威風,到了外人面前從來都是個慫蛋。
老女人倒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成青跟石頭看得目瞪口呆,特調處條例森嚴,是決不允許他們傷害普通人的,所以玲瓏這樣的處理方式,他們真的是第一次見……偏偏還不能說什麼,誰叫人家根本不歸特調處管?
成青對石頭說:「你跟著他們先走。」
石頭立刻急了:「不是,師兄你這什麼意思啊?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留下來?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我肯定不會拖你後腿的!」
他雖然本事不大,可又不是傻子,就算只學了點皮毛,也能感覺到這個村子籠罩著的那層濃重怨氣,他要是走了,師兄一個人怎麼辦?師兄當然厲害,可這怨氣濃的連他這個半吊子的人都感覺到了,村子裡的鬼物肯定很難對付,他不可能不管師兄!
成青眼看玲瓏已經走了,頭都沒回,狠狠拍了石頭一巴掌:「你個蠢蛋!」
石頭捂著腦殼委屈不已,他這麼講義氣,怎麼成蠢蛋了?
「你傻不傻!」向來溫柔光正人緣極好的師兄,特調處的排面,每個新人都心服口服的師兄,此刻恨鐵不成鋼地教育殺馬特少年,「這東西兇得很,我幹不過,可玲瓏更是個狠角色,你要是留下來,那咱倆都得葬送在這,你跟上去,等勝男一醒,勝男能不管我?到時候玲瓏一來,還有咱們什麼事兒?你忘了他是怎麼扒了指甲鬼的皮的?!」
石頭恍然大悟:「我懂了師兄!我這就跟上去!」
說完拔腿就溜,成青無語地看著傻小子的背影,心頭總算鬆了口氣,不管玲瓏到時候來不來,至少這顆傻石頭的命是保住了。
他跟鬼物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太瞭解它們了,不要想著它們能夠清醒平等地對待好人與壞人,對它們而言,只要是人類,就都是「食物」,可以殺死,吞噬新生的靈魂,能夠使鬼物更強大。無論生前是怎樣的人,淪落成惡鬼後都是一樣的靈智盡失,只剩下殺戮,以及對鮮血碎肉的渴望。
這麼濃重的怨氣,村民們全部死亡是早晚的事,不可能留下活口。
玲瓏抱著祝勝男走到村口,發覺來時路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層厚重的迷霧,他單手攬著祝勝男,掏出手機,果然也是沒有訊號的,彷彿有個堅硬無比的罩子,將這個村子給圍了起來,留在裡面的都是獵物。
石頭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看到迷霧嚇一跳:「怎麼了這是?我去,地圖導航都沒了!這不科學啊!這app不是號稱就算沒網也能精準導航指引方向的嗎?這純屬虛假安利!我要給差評!」
玲瓏把祝勝男放在村口一塊較為乾淨的石頭上,笑起來:「看樣子有人不想讓我們走啊。」
石頭:「……你能不能不要說這樣恐怖的話?」他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未知的山村鬼物可怕,還是眼前這位笑眯眯活剝指甲鬼的大佬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