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果她再貼近他一點的話,能夠聽到他血管中流淌的血液的話,她還會發現,他的血液,他的骨骼,乃至於他的呼吸,幾乎都是一成不變的。這世間好像沒有什麼能夠牽動他的情緒,他就是這樣宛如死了一樣的活著的。
祝星淵沒有回答她,只是把她又抱緊了一些,低頭吻了吻她的發,「我喜歡你。」
「我知道啊。」
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來,懷裡的身體柔軟鮮活,他這樣抱著,無端生出一股自己也許能夠抓住的錯覺來。
但她是拂面的風,是傾盆的雨,是來勢洶洶,又是捉摸不定,他以為能抓住,其實抓不住。
「就算你知道,我還是要說的。」他又吻了吻她,「我喜歡你,太喜歡你了。」
玲瓏趴在他胸口上仰起頭看他,月光下他英俊的面容若隱若現,眼角眉梢都是對她的愛意與溫柔。玲瓏從來不辜負愛,因為她太清楚愛是多麼珍貴而稀有,於是她破天荒湊上來,回吻祝星淵的臉頰:「我也很喜歡你。」
六個字就能讓祝星淵高興好久,他摟著這個他愛的人,千百年來漂泊的靈魂,好像要四分五裂了,總是帶著灼燒般的疼,在此時得到了慰藉。
不想失去……
想要緊緊地抓住,不想失去。
他剋制住內心瘋狂到陰暗的想法,柔聲說:「睡吧,冷的話就再朝我懷裡靠近一點。」
其實不冷了,依偎在他懷裡,被他暖融融的懷抱包圍,玲瓏本就不畏冷熱,只是撒嬌耍賴罷了。她動了動兩隻小手,趴在祝星淵胸口,耳朵貼著他的心跳,緩緩睡去。祝星淵則抱著她,過了許久,才就著那清冷的月光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祝星淵醒得早,他一早出去幫祝媽媽劈柴收拾菜,畢竟今晚就是年三十,家裡條件雖然差,但逢年過節的硬菜還是要整的,今天還有集市,祝媽媽本來想自己去買,結果祝星淵卻說等玲瓏起來了帶她出去逛逛,讓祝媽媽在家裡等著別出門,外面冷得不行。
是的,的確冷得不行,玲瓏都不想起床了,還是祝星淵溫柔又堅定地把手伸到她的被子裡才肯爬起來,她在被子裡把衣服換了,祝星淵看著她身上的紅痕皺眉,覺得自己不該起那樣早,她在他懷裡睡的話就不會被剌到細嫩的皮膚了。
祝媽媽家裡養了幾隻老母雞,正在屋子裡忙活。雖然條件簡陋,但也得收拾的乾乾淨淨才好過年啊,怕老母雞隨地亂拉屎,她把它們都關了起來,人家城裡姑娘可愛乾淨,萬一叫踩了怎麼辦?
說來也奇怪,本來還在亂叫的老母雞們,瞬間就啞巴了,一個個縮成一團擠在角落,祝媽媽還用竹竿捅了捅,尋思著別是太冷了給凍死了。
從村子裡去趕集要走很長一段路,祝星淵要背玲瓏,玲瓏拒絕,把小手塞給他。兩人都戴著厚厚的手套,路雖然不好走,但由於天太冷,凍硬了……反正不會弄髒鞋子。
祝星淵在考慮要不要把房車開到村子裡,雖然不好開,但也不是不能開。
集市在離他們停車的地方還有十五分鐘左右的小鎮上,這裡匯聚了四面八方前來趕集的人們,因為馬上過年了,今天的人比任何時候都多,也有很多賣當地特色小吃的,玲瓏對別的沒興趣,但對食物很有嘗試的勇氣,祝星淵被她拉著走,她想吃啥就買啥,好吃的她自己全吃了,不好吃的就留給祝星淵,他也毫無怨言全部吞掉。
雖然他們給祝媽媽買了新衣服,但是想想那個勤勞的女人就不會捨得穿,祝星淵便在地攤上一氣買了五六套新的,這些衣服不貴,還結實,很適合平時穿,祝媽媽身上那套有些地方打了好幾個補丁,她太節儉,一分錢恨不得都掰成兩瓣花,哪裡捨得給自己買東西,一年到頭存下那麼點錢,祝星淵不要了,就全貼補幾個閨女去了。
由於買的東西有點多,祝星淵乾脆買了輛腳蹬的三輪車,他是萬萬不捨得讓玲瓏拎東西的,沒想到她豪車坐得,幾百塊的三輪車也不嫌棄,坐上去還覺得挺稀奇,笑個不停。
你還真別說,帥哥哪怕蹬三輪也是帥的。
祝媽媽一看這倆買了這麼多東西,兒媳婦的心意她肯定不會說啥,但兒子嘛,一點都不節省,以後過日子肯定也大手大腳,能留得住媳婦嗎?於是趁著祝星淵在廚房幫她燒火,開始訓:「星娃子,你咋回事,你給你媳婦買不就得了,還給我買,我天天在家裡哪裡用穿新衣服啊!這錢留著以後給你媳婦買東西,你倆以後結婚還得要孩子,哪兒不得花錢?」
祝星淵聽著母親的話,分外平靜。他並沒有兒子對母親的孺慕之情,甚至對祝媽媽,就好比是路邊的野花野草,天邊的一朵雲彩,怎麼樣都是無所謂的,只是受這具身體的限制,不能割捨罷了。
他能照顧她,卻不會打心眼裡的去尊敬與愛她,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兒子。
「您放心吧,我不缺錢。」祝星淵說,看著灶膛裡旺盛的火,「她也不缺錢,等過完年,我找人把家裡房子翻一翻,村裡的路也修一修,以後您的生活也會方便一點。姐姐們那邊我也會給錢的,不管怎麼說,也是靠你們,我才有今天。不過工作忙,以後可能很長時間才會回來一趟,您在家裡就別那麼辛苦了,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只要我能做到的,絕對不會推辭。」
這話聽起來很恭敬很感恩,卻也很疏離,祝媽媽卻沒想那麼多:「哪裡需要你花錢,這麼多年都過過來了,條件也沒差到你說的那個地步。你手頭錢還是攢著,以後說不得就有用得到的地方。」
母子倆又說了好長一會兒話,後來祝媽媽把祝星淵趕了出去,不讓他搭把手,祝星淵就出去找玲瓏,發現她在家門口跟村裡的小孩子們玩跳房子,笑得比小孩子們還要天真。
看見祝星淵,玲瓏眼睛一亮,立刻無情地拋棄了自己的小夥伴們:「星淵!」
祝星淵接住她飛撲過來的小身子,摟進懷裡,摸了摸她泛出細汗的鼻尖:「玩得開心嗎?」
「還好吧。」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小孩子太菜了。」
祝星淵莞爾,他剛才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大小姐完全不知道讓讓小孩子們,偏偏她漂亮活潑,小孩子們輸得要死還喜歡跟她玩。「回家吃飯了。」
「哦。」
說著還不忘跟小孩子們揮揮手,約好下午再一起玩。
中午的飯相對來說比較簡單,畢竟晚上才是正頭,吃過年夜飯,祝星淵用電腦放了春晚,陪著祝媽媽看了會兒便帶著玲瓏回房了,他對這人世間的煙火實在沒有眷戀,不想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大年初一早上包餃子,這天玲瓏醒的早,她醒了就開始不安分,折騰的祝星淵也睡不下去,兩人在床上耳鬢廝磨了會兒才起床,換了衣服,今天中午祝星淵的姐姐們要帶著孩子來拜年,不過來得都挺早,因為這麼多口人吃飯,光是米飯就得蒸兩鍋。
五個姐姐五個姐夫還有每家至少兩個的小孩,祝星淵陪在玲瓏身邊看她髮長命鎖,因為太貴了,大姐還拉著他到一邊說話,問他怎麼能讓人家姑娘送金子做的東西,還一個小孩一個,這一個長命鎖少說幾千塊錢!
祝星淵溫和道:「不用放在心上,這是她對你們的心意,讓孩子收下就是了。」
大姐瞪了他一眼,她肯定不會給弟媳婦難堪,當面不收,就要給祝星淵轉錢,讓他把錢給玲瓏,祝星淵怎麼可能要?
兩人又是一陣推搡,最後祝星淵贏了。
也因為這些長命鎖,姐夫們對祝星淵的態度好上不少,畢竟以前媳婦沒少貼補孃家,雖然都說這小舅子有出息,可到底是怎樣的有出息誰都不知道,上大學的人多了,可幾個有大出息的?就算人家出息了,也肯定是在城裡紮根,怎麼也不可能回來報答他們這些窮姐夫啊!
可你看現在,不僅孩子們有長命鎖,他們這些姐夫也有菸酒,那上面的牌子他們都沒見過,三姐夫是跑長途的,稍微有點見識,知道這煙怕是比那長命鎖都貴,心知小舅子是真出息了,這關係還是得打好的。
對於玲瓏,姐姐姐夫們也都是不大敢主動說話,誰也沒見過這麼貌美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得起的,不過轉眼一瞧祝星淵,又覺得兩人從外表來看很是相配,打小祝星淵就長得好看,說來也是奇怪,明明他們家人都相貌平平,到祝星淵這兒跟基因突變似的。
吃完團圓飯,祝星淵跟幾個姐姐商量了把家裡房子翻新的事兒,他年後就要回去,不可能在老家待太久,他能待,他也捨不得他的大小姐在這兒待,這裡什麼都沒有,真的是委屈她了,連洗澡都得去澡堂子,哪怕開了雙人包間祝星淵也嫌不衛生,還是早點帶她回家好。
所以他想把錢給幾位姐姐,請她們幫忙看著,除此之外,他還在縣城買了五套房子,都是學區房,五個姐姐一人一套,拒絕也沒用,畢竟姐姐們都很照顧他,現在都有了自己的小家,當初出嫁的時候彩禮都沒多少,祝星淵表示一直都很愧疚,希望姐姐們別嫌棄,以後要是有什麼事,也可以隨時聯絡他。
姐姐們都哭成了淚人兒,她們打小就知道要對弟弟好,拉拔弟弟長大,哪怕為了讓弟弟上學把自己匆匆忙忙嫁了也沒有過怨言,怎麼也想不到還有享弟弟福的一天。
把家裡的事兒都安頓好了,大年初五,祝星淵便帶著玲瓏離開了。走的時候,祝媽媽站在路口送了很久很久,直到車子消失在盡頭她也沒有挪步。
回到家,祝星淵開始認認真真給玲瓏寫欠條,因為無論是給姐姐們買房子的錢,還是家裡翻新屋的錢,都是玲瓏給的,他沒有。
誰叫他的錢全花光了。
玲瓏捏著欠條一副十分滿意的樣子,然後撲倒祝星淵:「不說了,錢債肉償,天經地義!」
兩人笑著鬧到一起,眼看氣氛正好,那幾個不長眼的電話又打了過來,祝星淵這回直接關機,連聽都不想聽。他們在老家那會兒,因為隔音效果差還沒有空調,一直都是親親抱抱,再親密的行為沒有過,祝星淵也想了,他看著一副平靜的樣子,其實早就餓得不行,摁著玲瓏在床上,什麼事兒都拋到腦後。
等到雲雨初歇,洗過澡換了衣服,他攬著懷裡的美人,才有心思開機,看了會兒,突然輕笑:「看樣子,很快就能還你錢了。」
到時候也能聯絡一下當地鎮政府談談修路的事,否則交通真的太不方便,他騎三輪車都覺得顛得慌。雖然以後不一定會回去,但祝星淵還是希望能給祝媽媽創造個好一點的生活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