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陽王跟魏侯都不是赤手空拳,帶了各自的心腹來,這群心腹武藝高強的有,舌燦蓮花的有,陰陽怪氣的更有,於是瞬間掐做一團,誰也沒給坐在龍床上的傀儡皇帝面子,祝星淵觀看了好一會兒,才用很平靜很刻板卻能聽出幾分委屈的聲音跟玲瓏說:「……我被無視了。」
玲瓏憐憫地親他一口:「是的呢。」
簡直是被無視的徹底。
不過祝星淵也不是很在意,反正那兩人不管怎麼掐,最後都得來問他要禪位詔書。
廬陽王顯然不是魏侯對手,本來兩人勉強稱得上是旗鼓相當,畢竟他是皇室眾人,天然便比魏侯有優勢,朝中大臣向他投誠的也不在少數,可魏侯這人心機深沉,竟納了耿氏女顧氏女,硬生生將本來持猶豫態度的湖州清北兩大勢力收入囊中!
即便這樣,廬陽王也不是不能應付,偏偏葉儀這個時候又暴斃了,他手頭的勢力,包括二十萬御林軍竟也盡數落入魏侯之手!如果可以,廬陽王真想開啟皇帝的腦殼看看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構造,禪位給他,這江山還是他們家的,可禪位給魏侯算什麼?那便改朝換代了啊!
一番爭鬥後,廬陽王終究落了下風,即便屬下誓死想要保他全須全尾的退出,也終究是被魏侯的人抓住。
魏侯對他顯然是恨之入骨,畢竟自己的家人便是死於此人之手,只看魏侯不加掩飾的眼神,廬陽王便打了個寒顫。
「……驚擾到陛下了。」
最後,魏侯這樣對祝星淵說。
祝星淵點頭:「你知道就好,還不快些把殿內收拾乾淨退下,這血腥味兒可不怎麼好聞。」
魏侯一頓,萬萬沒想到這位還真把他當小廝使喚。
「廬陽王事了,陛下也該履行之前的承諾了,不知陛下何時才有時間?」
祝星淵能理解魏侯的心急,畢竟東西不抓在手中誰也不敢說是屬於自己的。他朝不遠處的桌子上昂了昂下巴:「在抽屜裡,自己去拿吧。」
魏侯:……
他看了祝星淵一眼,到底還是走了過去,那桌子是後來搬進來的,上頭擺滿了各色胭脂水粉,金銀珠寶,都是玲瓏喜歡的亮晶晶,拉開抽屜,只見又是一抽屜的首飾,險些晃瞎了人眼,然後所謂的禪位詔書就那麼丟在裡頭,足見其主人有多麼輕慢不在意。
開啟來一瞧,無論是言辭遣句都十分得體真誠,表明自己並不是個合格稱職的皇帝,因此退位讓賢給能力更強也更愛民的魏侯,寥寥幾句話寫得相當坦誠,一點都不介意承認自己的懦弱無能,右下角蓋了個戳子。
見魏侯找到禪位詔書,祝星淵提醒道:「你再翻翻,玉璽應該也在裡頭。」
魏侯:……
他在那堆滿了首飾的抽屜裡翻了翻,還真找到了巴掌大的玉璽,面部表情瞬間一言難盡,這樣的寶貝,歷朝歷代的皇帝哪個不是小心翼翼地藏著,只有這位敢到處亂丟,還跟女人家的首飾放一起!簡直不成體統!
不過……魏侯轉過頭,手中拿著禪位詔書與玉璽,他心裡的狂喜與雄心壯志,在看到玲瓏坐在祝星淵腿上,兩人笑嘻嘻地討論中午要吃什麼時,這種狂喜,似乎瞬間就被沖淡了。
「對了。」祝星淵道,「你想要的都已經給你了,請給我們準備一輛馬車,我們也要離開了。」
魏侯垂眸:「還是再等等吧,為了彰顯我的名正言順,還是麻煩陛下等到我繼位之後再離開。」
祝星淵不以為意:「那我們便不在這皇宮中住了……」
「繼續住著吧,外面也很難有適合你居住的地方。」魏侯說,「待到事了,會放你走的。」
說完,他便在心腹的簇擁下離開了,顯然拿到了禪位詔書跟玉璽之後,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新帝,比起跟祝星淵打交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祝星淵說:「我覺得他要出爾反爾了。」
玲瓏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對視一眼,笑起來,「要不要打賭是為什麼?」
祝星淵道:「還需要賭嗎?魏倫其人雄韜大略,一諾千金,世上能左右他想法的人寥寥無幾,想必是那位被救下來的老夫人不肯善罷甘休,意圖為難於你。」
玲瓏聳肩:「可能是怪我當日院門緊閉不管她兒女死活?那她怎麼不恨廬陽王,非要來恨我?」
完了萬分惆悵地感慨:「我怎麼這麼招人恨呀!」
「不招人恨是庸才。」祝星淵安慰她,「那就等到魏倫登基,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信守承諾。」
老夫人的身子慢慢養了回來,魏侯——不,現在不應該叫魏侯,應該叫皇帝了。他已經將祝星淵的禪位詔書昭告天下,並且登基為帝,改國號為魏,老夫人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太后娘娘,顧氏女則被封妃,但後位卻始終懸空。
皇帝又一次給太后請安時,太后問他:「我兒何時將那風氏處死,以慰藉你弟妹亡靈?」
皇帝頓了下:「朕答應過要放她離去——」
「不行!哀家不答應!」太后奮力拍了下桌子,儼然對玲瓏恨之入骨,「若非她見死不救,你的弟妹怎麼會死!哀家被廬陽王那亂臣賊子抓住時,她甚至讓哀家去死!你不殺她,怎麼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其他人!」
皇帝道:「朕已經與她和離——」
「和離?!」太后不敢置信,「美得她!她生是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便是要分開,那也不是和離,是你把她休棄!皇帝糊塗!糊塗啊!」
跟太后講道理是沒用的,她會胡攪蠻纏讓你滿足她的要求,尤其是在對待玲瓏一事上,太后把自己在廬陽王那吃的苦全都歸咎於玲瓏,其實玲瓏也沒攔著她自盡守節啊,她非要拉著兒媳一起自盡,幹嘛,缺一個人脖子都割不動?
皇帝被太后吵得腦仁子疼,他接手的這個江山風雨飄搖,內憂外患不絕,想來未來幾十年他是別想睡個好覺了。在這種情況下,太后還是總有許多小事來煩他,他怎麼能殺玲瓏?那是他的髮妻,是他唯一愛著的女人,他不可能殺她。
只是心中那點卑劣,皇帝自己也很清楚。太后叫囂的誅殺風氏不過是他用來安慰自己的藉口,是啊,他在母親的要求和對祝星淵的承諾中猶豫了,好像只要按捺不動,就不必放她走,就還能把她留在身邊。
也許寒冰也會有再重新融化的一日。
但皇帝很明顯是想多了,因為要離開的人根本不需要他的允許。
他繼位之後,原本屬於傀儡皇帝的後宮也都得到了妥善安排,願意歸家的可歸家,不願歸家的則被移出皇宮搬入別宮居住,葉貴妃無家可歸,她見了皇帝一眼後倒是起了別的心思,可惜皇帝對她沒意思,既然她不願歸家,那便一同打包送走,連帶冷宮裡的廢后也被送了出去。
好巧不巧,別宮雖大,卻也架不住有緣千里來相會,葉貴妃跟廢后偏偏被分到同一個殿,仇人相見那是分外眼紅,整天掐架,倒也沒時間悲春傷秋了。
截止到目前,皇帝后宮只有一個顧妃,她自覺是笑到了最後,只是難免擔憂皇帝心中還有別的想法,比如說,那位留在宮中的,皇帝遲遲不肯放人的姑娘。
顧氏女先前被留在侯府不曾跟進京城,因此也不知那位神秘的姑娘便是皇帝的髮妻風輕燕,循著由頭見到人之後,原本還想敲打敲打對方的顧妃,手裡的茶盞都掉了,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腿,她卻像是沒有察覺,目瞪口呆地盯著玲瓏。
怎麼、怎麼會是她?!
自打入京後,她便打聽了皇帝身邊的人,可惜那些人口風都很緊,即便如此,沒有見到風輕燕,顧妃雖然心有疑惑,卻也沒有多想,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人不僅活著,還、還……
「你可是陛下的髮妻,怎能與外男如此接近?!」顧妃指著玲瓏跟祝星淵交握的雙手,在她看來這可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韙,陛下是怎麼忍受的?為何既不問罪風氏,也不昭告風氏的身份?陛下究竟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顧妃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而因為她找玲瓏的事,剛風光了沒多久便被禁足,直到新帝大選才被放出來,與太后一同主持。
新帝后位空懸,有意思的人家可不少,顧妃倒是想上位,可惜皇帝似乎根本沒有立她為後的打算,難道說,陛下還惦記著那水性楊花的風氏?
太后與顧氏瞬間達成共識,不能讓風氏留在宮裡!必須給她點顏色看看,最好是能要了她的小命!
對於這二人的手段,祝星淵全部回報在了她們自己身上,比如說顧妃下的絕子藥,太后命人賜的奪命香……他們只是想再吃幾頓宮廷御膳,至於這麼小氣麼?更何況不是他們不走,是皇帝不放人。
這兩人向來膽大包天,做什麼事都不怕被發現,身子剛好了沒多久的太后因為聞了那奪命香瞬間又病重,皇帝大怒,一路追查下來,查到祝星淵與玲瓏身上,又查回太后自己,才知道是太后害人在先,別人不過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可皇帝還是非常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