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英瑞卻一把將她甩開:「跟你沒關係,不用你管!」然後又對著何老頭等人說:「說你們要多少!要多少我都有!」
何老頭見錢眼開,就連周圍的村民們都覺得這城裡知青真有男子氣概,許多大姑娘都羞答答地看著徐英瑞,幻想自己是那個被他拯救的姑娘。
這些人,真就自顧自地開始盤算她的價值了。
何韶容走了兩步,拍開徐英瑞那隻拿著錢的手,不讓何老頭來搶,徐英瑞心跳不已地看著她,何韶容卻沒給他一點關注,只是冷冷地說:「誰給你們的自信,能夠決定我的去留?」
她對這種將她當作貨物一樣販賣,並且討價還價的態度深惡痛絕,連帶著也厭惡起徐英瑞來,這裡根本沒他的事,他非要橫插一腳,最後又能得到什麼?
「怎麼不能!我是你爺!」何老頭眼裡只有錢,勒著嗓子跟何韶容喊。
何韶容正要說話,卻聽見一個小奶音:「姐姐!」
明明周圍這麼嘈雜,可所有人都無法忽視這個聲音,人群甚至因此讓出一條路,揹著小書包的玲瓏出現在何韶容面前,何韶容面上的冰霜一秒融化,摸了摸妹妹的頭,看向跟在妹妹身後的人,這人她認識,是公社小學的校長,非常溫和非常好的一位老師。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幾位公社小學的老師。
也不知道他們聽了多久了。
玲瓏被姐姐摸了頭,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了下來,何韶容瞬間慌了:「龍龍——」
玲瓏卻沒有求她安慰,而是轉身朝校長那兒跑,一下抱住校長的腿:「嗚哇——校長伯伯,他們要搶我姐姐!他們欺負我姐姐!」
幹啥啥不行,告狀第一名。
校長彎腰把她抱起來,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個惹人疼啊,校長連忙哄她,哎喲這孩子在學校可懂事可乖巧了,成績又好,他們今天本來是想問問何韶容願不願意到公社小學當老師的,原本的一個老師家裡有事不能來了,可孩子們的課程不能落下啊!誰知道跟著玲瓏來就遇到了這一幕。
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嚴肅地說:「剛才這位男同志說得對,我們反對包辦婚姻,每個人都有婚姻自主權,老伯你知不知道你逼著孫女嫁人還是把她抓走,是犯法的?」
何老頭嚇了一跳:「我、我是她爺!」
「親爸親媽也沒有逼著兒女結婚的權力!」女老師擲地有聲地說,「她們的婚姻是屬於自己的,不屬於長輩,即便是長輩也不能強迫!要是這位女同志告你們,你們可是要被抓去當典型批評蹲牢房的!」
一下讓何老頭慫了,他結結巴巴地問:「真、真的啊?我可是她爺,她能告我?」
何韶容說:「那咱們試試,我待會兒就進城去,看派出所受不受理。」
何老頭臉都嚇白了!
別說他,周圍好些人都有點心虛,畢竟或多或少的都幹過逼著自家兒女嫁人或是結婚,從來不顧他們的意願,這、這千百年來都是這樣的啊,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怎麼現在就犯法了呢?
女老師又跟他們說,那以前還有地主老財呢,現在是新社會,新社會就是給每個人自由,婚姻自由也是自由的一種。
校長抱著玲瓏,他們這些都是知識分子,在村民們眼中,他們的話當然都是對的。
鬧了這麼半天,一些在田裡幹活的人也都回來了,大隊長一家也在其中,見公社小學那邊來人,連忙過來,才知道何老頭一家帶人來何韶容這兒鬧,逼著何韶容嫁人。
再一看給何韶容找的物件,大隊長臉都黑了,這是人幹出來的事兒嗎?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孫女,嫁給這麼個玩意兒?
當女老師說出蹲牢房這三個字的時候,賭鬼就開始心神不寧,甚至想要偷偷溜走,可是又捨不得自己拿出去的錢跟好東西,連忙找那女老師做主:「這、這位同志,那我也冤枉啊!是這女人!」
他指向大伯孃:「是她主動跟我說要把她侄女說給我當媳婦的!我還給錢給彩禮了!我不知道啊!要抓也是抓她!讓她蹲牢房!」
大伯孃一下就慌了:「我!我、我也是被人指使的!就是她——」
她左看右看找到了人群中的林詩妍,連忙指著對方,開始哭:「我也不想的啊,都怪這林知青,她給我錢,說看不慣我侄女,說了我侄女好多壞話,我聽說我侄女跟城裡男知青糾纏不清,怕她名聲不好,就想趕緊給她找個人嫁了,林知青還塞給我五十塊錢,我冤枉啊!我也不想的啊!都是這林知青指使的!要抓也抓她去!」
林詩妍萬萬沒想到自己躲在人群裡看熱鬧也會被針對,她不管別人怎麼看自己,徐英瑞那雙憤怒的眼睛瞬間看過來,她便慌了:「我沒有!你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你!」
「說起來前些天這林知青確實跟何老大家的走得特近。」
「是啊是啊我還瞧見她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呢,合著是商量怎麼算計人啊。」
「這些城裡知青心眼可真多!壞種!」
「我們家狗蛋就說這姓林的女知青可壞了,我原本還以為是小孩子不懂事,現在看來,小孩子說得才是對的!」
……
林詩妍臉色一片慘白,她不在意這些農村人對自己的看法,可跟著玲瓏來的這幾個人,一看穿著打扮就不一樣,她不能容許自己在這些人面前丟臉!
尤其是徐英瑞……
林詩妍求助地看向他:「英瑞,你,你聽我說。」
徐英瑞根本不想理她!
校長哄著不停大哭的玲瓏,好不容易把她哄得抽抽鼻子不再嚎啕,這才小心翼翼地拍拍小姑娘的背,對何韶容說:「是這樣的,今天我們來找你也是有事,公社小學有個空缺的教師名額,我跟幾個老師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來啊?」
玲瓏絕對是公社小學最受老師們歡迎和喜愛的小姑娘!
何韶容常常來接玲瓏上下學,老師們對這個溫柔美麗的姑娘也很熟悉了,而且這姑娘是初中畢業,博學多才,什麼都懂什麼都會,最重要的,小玲瓏是她一手帶大的,跟學校裡那群小泥猴兒完全不同,所以校長覺得,何韶容應該很適合做老師。
他也是想照顧一下這姐妹倆,到公社小學當老師,肯定比在大隊做記分員好,每個月光是工資就有十塊錢呢!
何韶容愣住了,沒想到自己能落得這樣的好差事,她看向還在校長懷中撒嬌的妹妹,莫名有種這個小傢伙不會又在演吧的感覺。不然怎麼解釋她哭成這樣卻不要自己抱,非要黏著校長?
何韶容:……
她走過最長的路,就是妹妹的套路。
她推開家門:「進來說吧,三叔,我對這些不懂,你也一起來吧。」
大隊長應了一聲,把扛著的鋤頭交給家裡女人,讓她帶回家去,然後搓了搓手上的泥巴,跟著進去了。
校長進去之前還站在門口停了會兒,對何家人說:「這種事,以後如果再有發生,我會以公社小學校長的身份去縣城舉報你們。」
何家人:!!!
「不敢了不敢了,絕對不敢了。」何大伯連連擺手,「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拽起何老頭跟其他人,一家人轟轟烈烈的來,灰溜溜的走了。
賭鬼混跡其中,心想自己不能吃虧啊,這婚事要是不能成,錢他不能白給不是?還有那些米麵跟票,不行,他得要回來!要回來說不定還能再找個黃花大閨女當媳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