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的一聲慘叫,摘星捂住耳朵,可憐巴巴地看向身前人,嘴巴動了兩下:「……師父。」
「你還知道師父啊?」玲瓏一臉的不敢置信,「我還以為你心裡早當我死了呢!」
摘星:那哪兒敢呢?
見她一副愁苦模樣,玲瓏彈了她腦門兒一下,把手裡的人跟死狗一樣往摘星面前一丟,還把摘星給嚇一大跳:「這什麼!」
她低頭看去,待到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容,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怎麼能不認識?怎麼能遺忘?她人生中的諸多痛苦,便是由此人帶來的!若說別人是逼她墮魔的推手,那麼這個少女,便是最直接的誘因!曾經摘星多麼信任她,被她欺騙的時候就有多麼恨她!可她連報仇都做不到,最終只能被囚於寒潭之中,聽著人世間傳來的喜悅歡快,得知在少女大限之前,道慈真人終於與她結為伴侶,以滿足她的夙願。
那麼摘星呢?
摘星的夙願,要誰來滿足?
「你自己的願望自己滿足。」
師父的聲音清晰無比,摘星猛地朝玲瓏看過去,無論過去多久,師父都是那副年紀輕輕的少女模樣,似乎永遠不會長大,也不會蒼老,連說出口的話都任性無比:「為什麼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你的心願你的夢想,你明明自己就可以做到,明明可以成為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為什麼要在這裡自怨自艾陷入心魔?」
摘星呆呆地,然後問:「師父,金字塔是什麼?」
玲瓏一巴掌拍她腦袋上!「重點是這個嗎?!」
摘星大大的眼睛裡流出淚水:「可是師父,我害怕……」
「有什麼好怕的?」
她撲進玲瓏懷裡,抱住玲瓏的腰,「他們都說我是魔胎,說我要為禍人間,說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我怕我最終逃不過這宿命,還是要墮入魔道,無法自拔,我怕辜負你,也怕辜負我自己,我心中明明恨極了那些人,可我又不能殺了他們——」
「誰說不能殺?」
「……誒?」
摘星愣住了,迷濛的淚眼幾乎看不清楚師父此時此刻的表情。
玲瓏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用指尖抹去摘星臉上的淚痕。「你想殺誰就去殺誰,誰惹了你不高興,報復回去便是。魔胎又如何?墮魔又怎樣?我永遠養著你,不讓別人說你一句壞話。更何況,你現在是魔胎嗎?」
「你現在是歸墟島的少島主,歸墟島乃是名門正派,享世人香火供奉,憑藉信仰之力與島上靈氣修煉,又有我在身邊,你儘可以一日千里,什麼無業宗什麼道慈,看他們不爽摁在地上揍一頓,誰敢說你半句不是?要師父是做什麼的?打你罵你苛責你?不,摘星,你可以任意胡鬧,你的心魔,你自己去斬斷它!」
摘星的淚水又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她顫抖著望著玲瓏,若是前世,道慈也能這樣對她說,若是前世,那些人能對她存有一絲善意——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哪怕墮魔也沒有濫殺無辜,說你剋死父母,可你父母是死在你手中嗎?若不是無業宗的人引去了魔宗之人,你父母怎麼會死?道慈帶你入無業宗卻又沒有盡到師父的責任,那是他失職,無業宗那群人嫉妒你的天賦因此打壓於你,是他們狹隘,飛絮愛慕道慈才攛掇人對付你,是她醜陋無能,他人騙你一顆赤子之心,是他人的錯。你捫心自問,你有哪裡做得不對?就是把他們全都殺了,挫骨揚灰,也可以!」
摘星,摘星徹底懵逼了。
不是,真的可以全殺了嗎?
「來來來,刀給你。」
玲瓏不知何時手裡多了把西瓜刀,塞給了摘星,指了指地上那恐慌的少女:「不過一條賤命,根本不值錢,你的心魔有什麼要緊?她如此弱小、醜陋、無能,只能憑藉眼淚跟虛偽來害你,就這樣的人,你跟她廢話什麼?把她碎屍萬段,若是還不解恨,無業宗不是有那什麼寒潭,修道之人被囚,便有業火焚燒靈魂?把她也關進去,讓她感受感受什麼叫做酸爽。」
摘星手裡的西瓜刀在劇烈顫抖。
「我不管你過去有多少師父,現在你有,且只有一個師父,那就是我!」玲瓏蠻橫道,「記住沒有?」
嘴上問人家記住沒有,手又揪起了摘星的耳朵。
摘星疼得忘了難過:「記住了記住了記住了!師父別罵了別罵了!頂不住啦!」
她絲毫沒有懷疑師父是怎麼得知自己的前世今生的,反正在摘星看來,師父無所不能。
「那點子心魔有什麼可怕的?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魔胎,因為你對我的價值高於任何人,你想殺誰就殺誰,無需在意,即便墮魔,你也仍舊是歸墟島的主人,而且你在慌什麼?你以為其他人手上沾的血就比你少?」
玲瓏刷的指向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女:「遠的不說就說她,她家中有好些個姐妹,有個妹妹自幼生得比她貌美,家中父母給她相看人家時,男方看上了她妹妹,她便不著痕跡絆了妹妹一腳,害得妹妹一頭磕上桌角毀了容,連自己至親都能下手,你以為她什麼好東西?還有那個飛絮,秘境歷練中有個剛入門的女弟子比她厲害,她便設計人家死於秘境中,這一個個可比你狠毒多了,你確定要因為魔胎的身份怨恨自己?你爹孃把你生出來,是懷著愛意的,你要辜負他們的愛嗎?」
摘星淚流滿面。
她抱著玲瓏的腰哭泣不止,好像是要把前世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假如前世也有一個人抱住她,安慰她,也許就不會有後面那麼多悲劇。
「知道我為什麼敢這麼說嗎?」
摘星抬起頭看向師父。
「因為我比任何人都強。」玲瓏傲慢道,「不服從我的人,我一根手指頭就能將他們碾碎,只要你足夠強大,就沒有人敢反抗你,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不要你做天上星辰,要你做摘星之人。」
地上的少女也嚇哭了,她尋思著這傳說中的歸墟島怎麼跟正常門派不一樣啊?怎麼島主還這麼教徒弟的?有這樣的名門正派嗎?難道不應該是用愛去感化惡人,引導他們向善嗎?怎麼還帶塞西瓜刀給徒弟,唆使徒弟砍人的啊!
「無業宗倒是口號喊得響亮,可私底下幹了些什麼齷齪事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你記住了,我們歸墟島才是唯一的名門,其他門派都是邪門歪道,人人喊打,你是歸墟島的少島主,什麼魔胎,那是你天賦異稟,你就是天選之女!好好修行,到時候咱們去討伐那些邪教,還這個世界一片淨土!」
地上的少女:……
她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啊,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她?她不想死在這兒啊!
摘星被師父臭罵一頓還被揪耳朵,但心裡好像也有什麼東西被疏導了出去,最後,她看了看手裡的西瓜刀:「師父,我真的能砍死她嗎?」
玲瓏一攤手:「當然,剁碎點,到時候拿去當肥料養花。」
摘星:……
最後她也沒把那少女剁碎,而是結結實實胖揍了對方一頓,沒有用任何靈力,就是單純的揍,她想起自己曾經如何信任過這個人,又是如何因這個人陷入萬劫不復,隨著一頓毒打,心頭那口氣也徹底出了。
殺了她?不不不,太便宜她了,還是讓她跟道慈去整什麼情劫吧,最好兩人纏纏綿綿到天涯永遠都不要分開。
玲瓏這才想起一件事:「哦你說那個啊,道慈可能分不清誰才是他的情劫了。」
摘星:?
怎麼還可以這麼隨便的嗎?
「你看啊,當時在場的有三個女的,我,青芍,還有這貨。」玲瓏用腳踢踢死豬一樣的少女,對方鼻青臉腫跟個豬頭似的看了就辣眼睛,「你說說看,這三個人裡,這貨墊底,道慈眼光得有多差,才選她當情劫啊?其實要我說,他的情劫是你才對。」
摘星頭上立刻蹦出了一圈亮晶晶的問號。
「情劫從來都不只是愛情,即便是你死後,他也沒能飛昇。」玲瓏攤手,「他沒這個命。他引你入仙途,卻又沒有負責到底,欠了你的因果,而你死後,這份因果無法償還,這天道雖然常常冷眼旁觀,但還算有點腦子,知道欺軟怕硬。」
當然,她就是那個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