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的樊達完全是在看「熱鬧」,他是真沒料安雪跟雷從光原來是這麼一個關係,更沒想到雷從光會有眼前這樣失控的時刻。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跟姐姐走在前面,他便總是像尾巴一樣跟在他們後面。看著姐姐大街上一會兒往他嘴裡塞雪糕,一會兒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笑,雷從光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一張臉,動不動就會板著臉教訓姐姐幾句「在街上呢!」或者是「樊達在後面呢!」
現在,依然是有他在場,但、雷從光已沒有顧及一點他的看法,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完全沒有當年對姐姐那樣的「矜持」。
到底是該說安雪有魄力呢?!還是該說雷從光變了?!
只是還有一點他不明白,他問了安雪幾次孩子的爸爸,但她為什麼死都不肯說?!
難道她沒清楚眼前的局式,還要為顧及雷從光的面子,為他藏著、掖著?!
但、樊達還未來得及想,安雪「啊」的慘叫一聲,被雷從光一甩胳膊拋了個站立不穩。
趔趄幾步退抵到牆面,一手捂著肚子、另一手扶在牆面,只是、那手指顫抖著幾乎就要摳進硬冷的牆體裡去……
「安雪、安雪……」應也不應一聲的,樊達這才終於反應過來,輕輕一個彎腰便把安雪抱起來往外跑去。
雷從光正火燒眉毛,但這會兒也被嚇住了。
等他反應過來,樊達已抱著安雪跑出了大門,他連忙跟著往外追去。
這算哪裡跟哪裡?!
她是他的女人,他還沒正式「拋棄」她,就算送她去醫院也得由他送,哪裡輪得到樊達?!
「我的車在外面!」進來的時候,他想了想,把車停在對面酒店的停車場,沒有開進機械廠院內。但此刻,眼看樊達就要把安雪抱進他的車中,頓時後悔起來。
樊達沒有理會身後的雷從光,把安雪放進自己的車後座後便進入駕駛室準備開車。
身上一股江湖大俠的義氣感讓他全身熱血沸騰,他們吵是他們的事情,可是別弄出人命來了。雖然他不是武林盟主,可江湖之事他得管!
雷從光剛才只顧自己發脾氣了,完全沒弄清樊達與安雪之間的關係,這會兒他覺得這關係更是微妙起來。但、此刻不容他多想,他只能選擇也鑽進樊達的車子裡。時不時看著車後座上捂著肚子直流冷汗的安雪,心裡更是千般滋味、萬般難受。這個總是肚子疼的女人,又出什麼問題啦?!
側目,只見樊達一言不發的加速開車,似乎根本沒似乎與他搭話。
他在哪裡不是主角?!何時遇到過這般「冷落」的待遇?!
雷從光掏出手機,本來準備撥電話。但想了想,又發起了簡訊。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地下停車場,樊達剛停下車子雷從光便已拉開車門衝了出去,爾後搶著去抱車後座上的安雪。
抱她在懷,心裡依然忍不住的罵道:這個惱人心的安雪!!
「喂!你別再弄傷她!」樊達認為,安雪之所以肚子疼肯定是被雷從光那麼大力一甩胳膊所致。他對一個懷著他孩子的女人竟然「下手」這麼狠,難保在假意抱安雪的途中不繼續使壞。
對的,他對安雪絕對是假意的,不然……為何安雪出車禍後他半個月都沒出現?!有哪個男人會對懷了自己孩子的女人半個月不聞不問的?!
幾步追上雷從光,便要從他手裡把安雪奪過來,他覺得他有義務在安雪「落難」之際充當她的保護人。
「你是她什麼人?!這裡輪得到你說什麼話?!」從小到大,雷從光都是以樊達的哥哥自居。與樊麗娟結婚後,更是在樊達面前說一不二。這個時候,他當然不準樊達在他與安雪之間亂攪和。是的,他現在完全就是在亂攪和!!
「是啊!她懷了你的孩子,可是我照顧了她半個月也沒見你半個影子!!」樊達不放手,雷從光自然也不肯放,兩個人都僵持著雙手把安雪要往自己懷裡攬。
中間的安雪更是疼痛難忍,卻又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輕輕哼著舒緩疼痛。
聽到安雪的呻吟,兩個人又馬上取得了默契,就好像小朋友們玩「抬轎子」遊戲一樣,將中間的安雪「抬」著一起走。
終於來到vip婦科爭論室門口,醫院的錢副院長竟然帶著婦科權威主任正等待著三個人的「大駕光臨」。
「快!少康,立刻讓人給她做全面檢查,一定要找出原因,一治到底!!」雷從光把安雪放到婦科早準備好的急診床上,好像領導給下面安排工作一樣魄力十足。
「老同學,先別急,我馬上安排下去。」說著,錢院長立即讓人把安雪推入急診室,親自在急診室裡又特意交待了幾句後才出來……
看著氣喘吁吁坐在急診室門口的兩個男人,錢院長滿腹狐疑。
話說,他們倆都長得「人高馬大」的,怎麼連那麼小個子的弱女子也抱不起,要一起「抬」進來?!
雷從光是錢少康從高中到大學的同學,一直以來都是同學中最少年老成的一個。話不多、但絕對有自己主張,英氣魄人、俊逸無比,走到哪裡都極有形象。
但今天,他的所作所為真是讓他大開眼界了!
光是看他身著華服做苦差抬人不說,而且是與舅弟一起「抬」進來,當年樊麗娟也沒享受到由這兩個男人服務的待遇吧!
「我讓你把你們醫院最權威的婦科醫師請過來,你請得那個怎麼那麼年輕?!到底行不行?!」見錢少康從急診室裡走出來,雷從光馬上起身擔心地問他。
「我做事,你放心。人家年紀是不算大,但見識是我們醫院最多的。剛從美國進修回來,是雙學位博士。我們醫院許多年紀大的婦科醫師在遇到一些實際問題的時候,也總喜歡跟她一起研究討論呢!」錢少康當然明白,他不主動說的事情,他最好不要問。問了……自然是同學關係也會變得緊張。
「哪位是孩子的爸爸。」沒等多長一會兒,一名年輕的小護士拿著一份需要簽字的病歷本走了出來。
什麼?!她肚子裡的寶寶還在?!她沒做掉?!剛才他誤會她了?!
雷從光萬分的吃驚,但立即……心裡湧現出晴空萬里、萬道陽光的好天氣!!如果不是顧及影響,真想一把抱住老同學錢少康在他臉上啃一口。
什麼?!跟寶寶有關?!該不是要流產了吧?!樊達心裡也是一驚!
天!這種事情……雷從光一定會擔心在他老同學錢少康的面前出醜,這個時候肯定不會認賬。可是字要籤,人命關天呢!
「我是!」兩個男人幾乎同時「舉手發言」,爾後又極尷尬側目對視。
窘……
大窘……
特窘……
別說雷從光與樊達窘,就是錢少康與年輕小護士也同時給怔住了。
一個孩子,兩個爸爸?!而且還是兩個這樣光鮮的爸爸?!
「到底誰是?!裡面……等著簽字保胎呢!」小護士的臉刷地紅了,咬著嘴唇打破這個尷尬。
「我……」頓了頓,倆人又是同時回頭看向小護士……
雷從光忍不住再一次側目瞪了樊達一眼,明明是他的寶寶,這個樊達腦子進水了嗎?!這也跟他爭?!
「我……是說,我、是孩子乾爸,不是……親爸。」樊達乾咳兩聲,當然感受到身旁那比利劍還刺人的目光。
「我是、百分之百我是孩子親爸!!」似乎怕別人不信,雷從光也是乾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加上「百分之百」這個詞。
「那你過來籤一下字。」小護士也是為兩個男人鬆了一口氣,把簽字的地方指給雷從光,只是心裡卻犯嘀咕。
搞什麼啊!兩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竟然鬧出這麼一個笑話。
「這什麼東西?!為什麼要我簽字?!」爭取到了簽字權,但雷從光頭腦卻還清醒,他可不是個隨便籤字的人。
「呃……孕婦動了胎氣,現在需要趕快採取措施保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您不在這裡簽字,出了問題我們醫院是不負責任的。」這個男人真是奇奇怪怪的,連父親身份也有人跟他爭!小護士嘟起小嘴,有些不怎麼耐煩的回答。
「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後果不堪設想?!什麼叫你們醫院不負責任?!!這什麼話?!」那東西有好幾張紙,一時之間雷從光也沒法一下看完。被這小護士這麼一說,脾氣馬上就衝了起來。
其實他平時在外面不在這樣,今天、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脾氣是這樣得不到控制。
「咳、咳……」似乎乾咳是傳染人的,錢少康不由也乾咳了幾聲:「老雷,別看了,在這裡簽字就成,這是我們醫院的手續。放心,有官主任在,她一定沒事。」
「是你說沒事的啊!你給我保證!」雷從光頓時覺得心急火燎,眼前那些條條款款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耳邊只有小護士說的那兩句「倒霉話」。拍了拍手裡需要簽字的東西,又拍了拍錢少康的肩膀,乾脆不看那東西而要錢少康的口頭保證。
雷從光的要求肯定違反了醫院的規定,哪有院長口頭保證病人一定沒事的?!但他們是同學,而錢少康知道雷從光是個脾氣來了水都能點燃的人,還是好脾氣的點了點頭:「行!我給你保證!我保證她沒事!!」
雷從光比錢少康小月份,至少這個時候錢少康是應該管安雪親熱地叫聲弟媳。但、他只用了簡單地一個「她」字,因為他很清楚他們並沒有結婚,不然按他們這麼鐵的關係來說,他是一定會接他喝喜酒的。
得到錢少康的口頭保證,雷從光本在相信老同學的份上,也就不細看條款便籤了字,然後很不爽地把簽字後的東西交給小護士。
「還有這個!」小護士被雷從光忽然這麼沒頭沒腦的吼了一頓,覺得委屈極了,這會兒做起本職工作也帶起了情緒。
雷從光接過小護士再一次遞過來的東西一看,竟然是醫院的收費催交單!
他不想離開急診室門口,生怕一離開安雪就出狀況,但費不交又不行。想了想,他拿了收費單走到樊達的面前:「給!」
連「請」和「幫忙」兩個客氣詞也省了,就單單一個「給」字。似乎給他交費單還是看得起他,是給了他莫大的榮譽似的。
樊達抬起頭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雷從光,剛才還跟自己爭當孩子爸爸,這會兒為救孩子需要交費的「美事」又讓給了他!
但、樊達不是小氣的人,還是把雷從光往好的地方想。這傢伙一定是出門急了,連錢也沒帶吧!
雖然心頭不滿,但、還是將收費單接到手裡,起身往收費室走去。
「你們這裡要管管,這黃毛丫頭怎麼說話的!」小護士已經進去了,雷從光依然對她剛才的言行很是不滿。
「人家小姑娘還沒畢業呢!又不是我這裡的正式人員,你跟個小姑娘較什麼勁?!」錢少康有些好笑,今天的雷從光確實有些跟往日不同。但、沒什麼不好,至少他覺得他比以前有趣多了,沒以前那麼古板了。
「對了,我忘了,這裡是醫院,你是院長,這小姑娘指不定跟你是什麼關係!」反正現在急也急不來,雷從光拍了拍腦門坐了下來。
「你呀!就會戲弄我這個老同學!有些玩笑話,我又不敢說你,真是不公平。」錢少康也靠著雷從光坐了下來,這個在政界青雲直上的年輕幹部,他身邊許多的故事對於他這個老同學來說也都是謎。不過今天真算是讓他開眼了,他、還有這樣的時候。
「說什麼話呢?!好像一直受我欺負似的。」雷從光斜了一眼錢少康,他當然瞭解錢少康是同學中最油嘴滑舌的一個。
「哎!說句心裡話,你這老小子運氣怎麼總是比我們哥幾個都好?!人家說男人最大夢想是當官、發財、死老婆。你看!你除了沒發大財以外,每條都捉住了,真是男人中的楷模啊!」錢少康哈哈大笑起來。
「呃?!你這嘴裡還真沒什麼好話啊!這個時候跟我說這個?!」他們倆是同學中最好的一對,不管他說什麼雷從光都不會太計較,不過這玩笑對雷從光來說也開太過了一點。
「好、好、好,我閉嘴,我去問問官主任,她……怎麼樣了。」故意把「她」字拖很長,錢少康嘻笑著起身去敲急診室的門。
「錢院長。」官主任從毛玻璃內看到了外面的錢少康,知道一定是來問情況的,便直接出來跟他作答。
「情況怎麼樣?!」錢少康指了指裡面,簡單問道。
「孕婦懷了只一個多月,又是頭胎,加上情緒有些不穩定,動了胎氣。現在給她掛了吊瓶,她的腹疼也減輕了,留院觀察一天,如果沒什麼問題明天可以出院。」這小問題對官主任來說不叫問題,官主任覺得今天錢院長叫她親自過來實在是太小題大作。
「好,受累了。」在醫院裡,就算是院長,對醫院權威的王牌醫生態度也是極好的。
「她只是動了胎氣而已,這問題讓哪個婦科醫生都會處理,而且處理方法是一樣的。她平時可能有些內分秘失調,這種問題在西醫上不好處理,用中藥調養效果會比較好。或者這孩子生了以後,她自己也會好起來。我今天還休假呢!那我先走了。」回頭看了看情緒已穩定、狀態也好下來的安雪,官主任有些微微不悅。她是醫院裡最權威的王牌婦科醫師,整個婦科也就她敢跟院長叫板!
「好,你先去,有事我再聯絡你。」錢少康一愣,但還是微笑著好脾氣。誰叫她是最權威的婦科醫師呢?!這樣的人,哪個醫院都是高價搶著要的。
「你這院長,怎麼做得這麼低三下氣?!一個小護士收拾不了,一個醫師又收拾不了,你真不用再幹了。」一邊的雷從光看在眼裡,等官主任走了以後不禁忍不住笑了起來。
「今天還不是被你弄成這樣的!簡訊裡發得嚇死人了,叫我派最權威的王牌婦科醫師,還以為是什麼重大疑難雜症需要搶救呢!弄半天,就動了點胎氣!其實不來醫院,就躺家裡多休息調養也能好。笑吧!讓你笑吧!在我這醫院裡,業務能力強的醫生比做行政的管理人員厲害多了。我知道你那縣委書記做得很威風,我一小院長怎麼比哦!」錢少康也沒辦法,自嘲地摸了摸後腦勺,這也是他把老同學看得太過真誠的表現。
「條條蛇都咬人,我這小縣委書記也做得並不輕鬆哦!南湖那巴掌大的小縣城,裡面的幹部全是土生土長的南湖人,互相之間都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不是親戚就是同學、不是同學就是一個村子裡長大、一個房宗裡的人。稍有不適,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哦!我要給自己換個司機都不容易,據說小車隊裡編制滿了,要等下一個退休的,不然就要我從編辦裡再批一個編過來。為一個人重新批編會被太多人盯著,我當然不會為一個小司機去做這事,再說這個月就有個要退休的。可是人家退休的老司機提出條件,讓他退休可以,他要把自己兒子安排進來頂他的崗。據說這老司機以前跟五湖的常務副市長開過車,在哪裡說話都橫得厲害!做司機也是革命工作,竟然要像小菜販一樣討價還價!而我,還是與這菜販子討價還價的一員。」雷從光搖了搖頭,這樣的苦水也只能跟老同學一吐為快,走到別處說都是說不得的。
「你的胳膊也太伸長了,誰做司機不一樣,真是……為這點小事傷腦筋,那縣裡的大事誰管啊!」錢少康當然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這點小道理他還是懂的。
「我只是舉個小例子而已,只是說下面工作不好做。其實誰做司機都一樣,不就是開兩趟車啊!」話只能說一半,另一半當然連老同學也不能說。他是想安排安雪的弟弟,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司機。
「哎!你說得沒錯,條條蛇都咬人。我還是慢慢熬著,等你的官做大了再跟我把這個‘副’字去了,弄個正院長噹噹,哈哈……」
「什麼話?!我現在就是一個鄉鎮幹部,能進城都難,還做什麼大官啊!」雷從光即是謙虛,又是自嘲,拍了拍錢少康的大腿。
「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錢少康當然對眼前這件事最感興趣,如果他說到同學堆裡一定沒同學信,雷從光會「先上車再買票」,而且跟舅弟一起把這個女人抬進醫院,把這個女人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不會說,儘管當面跟雷從光亂開玩笑,可是這樣的話還是不會到外面說的,這也是雷從光跟他發簡訊叫醫師的原因。
「她情況怎麼樣了?!」樊達已經交了費,直接來到急診室門口敲了敲門後把交費單遞給裡面的護士,然後詢問安雪的情況。
「哦!情況穩定,家屬可以進來了。」說著,又是剛才那個小護士把急診室的門乾脆拉得開了一些,然後側身讓開。
樊達剛要擠身進去,不料雷從光極「神速」地把樊達一把扒開,然後自己就要往裡擠進去。
雷從光的脾氣樊達再清楚不過,他十分擔心安雪剛剛穩定下來,又被雷從光幾嗓子第二次動胎氣,連忙伸手又去拉雷從光。
這樣,兩個男人你拉我、我拉你,似乎都不想讓對方進去,而自己又都進不了的僵持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