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類似愛
「雷書記,關於您做為南湖縣委書記的個人採訪材料我都整理好了,伍秘書卻說你不在辦公室。我等著週一報總編,不知道您有沒有電子郵箱,我想先給您發電子版徵求您的意見。」
「放假啦!還談公事!!」一邊的安雪提出抗議。
「如果不是因為陪你出來玩,我現在還在辦公室裡。」然後抬起手腕上的表給安雪看:「還有十分鐘下班。」
「那她下班時間來送什麼檔案?!」安雪還是不高興,難道她是想請他吃飯什麼的?!反正,在安雪的心裡,她就是個沒安好心的壞女人!
「我有時候下班了還加班到晚上十一二點呢!那我為什麼?!都不是為工作?!」真是受不了這個小心眼的女人,不過、他倒不惱,他知道她又是在吃味了。只是、讓多年不見的同學看了笑話。
安雪瞪了一眼雷從光,卻是伸手去搶奪他的手機。
「幹什麼?!你讓我把簡訊先回了啊!」怕她搗亂,雷從光抬著手抵擋著她的進攻。
同學邊開車邊好笑,這個少年老成的雷從光,什麼時候變得跟小孩子一樣了?!
「你不是說你不會發簡訊嗎?!我是一片好心,想要幫你發!不然你回電話啊!我提醒你,長途電話很貴的!」把雷從光的胳膊拍下去,然後不惜倒入他的懷中去取手機。終於、在雷從光的故意鬆手情況下,她獲勝了。
雷從光不得不鬆手啊!倒不是為了「長途電話比較貴」,而是如果再不鬆手,估計她會當著他同學的面坐到他身上去搶了。從小到大,雷從光從來沒有讓外人看到自己的這一面,哪怕是最最要好的同學或者是朋友。
真是服了這個小東西,在外面半點也不知道收斂的。
「說啊!說啊!讓我寫什麼。」安雪倒像個沒事的人一樣,大大咧咧地衝著雷從光嚷著。
「放辦公室就行,我週日晚上來看。」雷從光說道。沒想到上次哄她說自己不會發簡訊的話兒,她卻記得這麼清楚。
「放、辦公室、就、行……」打一個字說一個字,安雪在手機鍵盤上的手指如飛。當然啦!簡訊比電話要便宜,安雪經常會用簡訊跟弟弟聯絡問候媽媽的情況的,這也是節約而練出來的功夫。
雷從光只覺得哭笑不得,他發現,在外面,他對安雪的控制力已經越來越弱了。
「那個……我就訂了兩間房,一間是我的,一間是你們的,不介意吧?!」到了山門,同學將車停在一個小酒店內。
「你不用回家嗎?!」
其實同學問的這個問題本就很難讓人回答,純屬調侃雷從光的,不料安雪卻很白痴地搶著回答。
「這裡是景區,我家離這裡遠。住這裡主要是為了你們明天能早點上山方便,倒不是因為這裡條件有多好。」同學一笑,雷從光這小女朋友確實挺有趣的。
雷從光不得不又用眼神提醒安雪,他知道同學恐怕是放在心裡笑了他一百遍了。
安雪倒沒覺得自己說錯什麼,衝著雷從光吐了吐舌頭,跟著同學進入酒店。
「你們過來一定也累壞了,先到房間裡休息一下,到了吃飯時間我再來叫你們。」同學早已按他們的時間給他們安排了最合理的行程。
「行,你去忙。」一路上都沒有機會把安雪好好教育一下,這下讓同學走了就有機會了。這小丫頭,在家裡話少,不料一齣門就話多了,這不是典型的「人來瘋」麼?!
「對了,我房間就在你們旁邊,等你小女朋友睡了,隨時歡迎到我房間裡敘敘舊!」送他們到房間門口,同學用胳膊撞了撞雷從光。
「什麼小女朋友?!」這稱呼真讓雷從光無語,敢情他是個「老男朋友」啦?!
「不小嗎?!我看……至少小你十歲,哈哈……不說了,抓緊時間休息,一個小時後就要開飯了。」同學又笑,幫他們把行李拿過去後退了出來。
等同學走後,雷從光關上房間門,然後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仔仔細細將安雪又打量了個半天,最後很惱火的將她t恤的短袖勾在手裡:「上次從芬給你準備的裙子呢?!還有、那條紫色的裙子呢?!為什麼又是t恤加牛仔?!」
「來爬山呢!穿裙子怎麼爬?!再說,出門前你不是說山頂上會有些涼嗎?!穿裙子不冷啊?!我現在t恤加牛仔褲很好,冷起來在外面加件小外套就不會冷了。」安雪為自己安排很好,她不知道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是怎麼得罪雷從光了,這他那麼兇狠狠地瞪自己。
「懶得說你!」明明剛才覺得有許多話要教訓她的,不料、此刻真有機會、有時間教訓了,他卻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說實話,自打他第一次見安雪就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她根本就是個沒有品味的人,為什麼還要求她能有品味的打扮呢?!
坐了大半天的交通工具,雷從光覺得頸子有點疼了,自己扭了扭頸子後乾脆趴到了床心打算休息片刻。
「累了啊!我幫你按摩!」安雪倒是沒臉沒皮,脫了鞋子坐上雷從光的床,然後伸手在他的頸子上力道正好的按了起來。
一陣陣的舒麻讓雷從光不由全身一鬆一緊的舒坦,時不時還忍不住輕輕哼哼。
別說,還真沒想到安雪有這一手。
「哪兒學的?!」雷從光不由閉著眼睛極陶醉地問道。
「什麼?!是我按摩的手藝嗎?!我爸爸年輕就好賭,常常不管家裡的事情。媽媽一個人挑全家的重擔,兼職好多事情。除了在紡廠裡上班以外,還常常從食品廠領碗豆回來剪,從紙箱廠背硬紙盒回來粘,晚上有時候還在無紡布廠里加班到半夜。年紀輕輕的總是這裡疼、那裡疼,我小時候又幫不上她什麼忙,只能幫她做按摩啦!這手法是我自創的,反正我媽媽說舒服。」倒不覺得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一說起她的家裡事情她便像是如數家珍的樣子。
雷從光不由放在心裡心疼,她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她說給別人聽,別人一定會馬上因為她的家庭而看不起她啊!可是他聽了,卻只會心疼,從小到大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呢?!怪不得堂堂怡錦大學畢業生在超市裡工作也覺得沒什麼,那是因為她從不覺得這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你媽媽……一定很好。」許久,雷從光這說出一句話來。
是的,他從來沒有見過她的媽媽,可是從她的言語裡可以聽出來,她是一個很賢惠、很善良的女人,安雪如她……
「對啊!我媽媽很好的。我媽媽讓我好好讀書,她告訴我只有讀書才是我的出路,不然只能進紡廠做擋紗工,每天累得肩膀都要脫臼,可是依然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結果我考出來了,雖然有口飯吃,可是……可是還是沒有辦法讓她也過上好日子。」這也是安雪現在有了穩定的工作、有了穩定的收入後,為什麼還一直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原因,總想多存一點錢留給媽媽。
「慢慢來。等晨風成為小車隊正式人員後,相關的福利待遇也會起來,到時候你們家條件就會好一些了。」安晨風的事情拖了這麼久還沒有搞定,身為南湖的縣委書記也真是太對不起這個位置了。只是,一方面是他這段時間太忙,沒有精力管安晨風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因為沒有機會,小車隊還沒有空編,那個本該退休的老同志還與組織擰著不肯退。其實要管還是可以的,只是、他總想讓事情緩和一些解決,所以一直遲遲未動手。
「不急,我不急,你也不要急。你在南湖時間不長,不要為了解決我們的問題而造成不好的影響。你一定要好好工作,當大領導,不然就得吸別人的二手菸啦!」安雪的手向下,從頸子處一直接到背心。
「沒看出來,還挺會分輕重緩急的啊!」不只是嘴上說說,而是雷從光真沒看出來,安雪竟然還是這樣一個明事理的女人。
「那是!你真當我是文盲啊!就算像我媽媽那樣的文盲,她懂得道理也不比有些讀書人少呢!」是啊!媽媽小學也沒畢業,還真是個沒文化的文盲。可是在安雪的心裡,她比誰懂得都多,她比誰都會做人,她比誰都更加知道人生的意義。
「下週如果我有時間……」只說了前一半,還有後一半卻是嚥了下去。怎麼跟她呢?!說下週如果有時間去看她媽媽?!可是見到她媽媽又怎麼說?!說要娶她的女兒?!他能做到嗎?!不能做到的事情,讓他怎麼說出口?!他們之間,實在橫了太多的問題沒有解決呢!
「下週做什麼?!」安雪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她也累了,挨著雷從光躺了下來。
「下週,如果我有時間,就帶你去買幾條裙子。」伸手把安雪摟入懷裡,不知道怎麼的,就算她不提結婚的事情,可是自己卻也不肯放過自己,總是內疚到不行。
「你喜歡看我穿裙子啊?!」安雪個子不高,覺得穿裙子應該是那種高個子女人的專利,倒沒覺得自己會穿裙子好看。
「對啊!我喜歡看你穿那條紫色的小裙子。」心裡虛虛的,還好安雪並不是什麼聰明女人,並沒有看出雷從光的掩飾。
「那條紫色的?!好可惜,上次被車撞的時候,裙襬破掉了。」真是心疼死了,才穿了一次呢!
「所以啊!下週我再帶你去選啊!」
都不再說話,安雪累累地靠入雷從光的懷裡閉著眼睛沒多久就睡著了。
她的身體並沒有恢復很好,這麼遠的路當然讓她好辛苦好辛苦,如果不是雷從光也累,她才懶得跟誰按摩呢!
聽著安雪均勻的呼吸,雷從光卻睜開了眼睛。
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嗎?!明明是帶她出來玩的,她倒是玩得沒心沒肺,可是他、卻是沉重萬分。
她平時吵著要他娶她,也許他還好受一點。可是這一次真正見面了,她反而不提了,讓他、怎麼去想她呢?!
伸手想要去觸碰她的臉蛋,手卻凝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會吵著她嗎?!
她現在是在做夢嗎?!夢到他了嗎?!
她會因為他沒有給她一個肯定的答覆而難過嗎?!會覺得難過嗎?!
他忽然覺得,他沒有辦法給她承諾,他便沒有資格碰她。他給不了她明天,他有什麼理由碰她呢?!
正出著神,不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怕吵醒她,連忙起身走進洗浴室裡接通。
「從光,我需要解釋。」是爸爸的聲音。
「什麼?!」雷從光有些雲霧中。
「那個叫安雪的是個離婚女人!你到底想要搞什麼?!就算是麗娟不在了,就算你現在在南湖工作,也不用找一個這樣的女人去將就吧?!」爸爸的脾氣除了在奶奶面前好一點,在其他家人面前都是非常不好的。比如雷從芬說要嫁給樊達的時候,爸爸的聲音簡直要把屋頂子都掀翻了。雖然現在隔著遙遠的電波,可是雷從光都不得不把手機聽話器遠離耳洞,不然一定會被這聲音把耳朵震壞掉的。
還是讓他知道了……
其實用腳指頭想想也能猜到,爸爸肯定是會調查一下安雪情況的,她的婚史怎麼可能是瞞得住的呢?!
「爸,我沒有將就,那是因為你不瞭解她……」
「別跟我鬼扯!一個離婚女人,能好到哪裡去?!如果她沒有問題,離什麼婚?!婚姻是兒戲嗎?!說結就結,說離就離?!不管她是什麼原因離的婚,這種女人我們雷家堅決不要!這世界上有多少女人你不選,非得給我選個離婚的女人做兒媳婦?!」不等雷從光說完,電話那頭的聲音又炸了開去。
「爸!」
「多的不說了,這就是我的態度!你自己看著辦!聽說這周你還帶她在外面玩,你還要不要社會影響了?我不希望下週還聽到有關你跟她的訊息。你奶奶那邊我還沒說實情,她都九十歲了,難道你讓她最後幾天也活不安穩?!如果你不聽勸,我能讓她在區計生站下崗,還能讓她全家在南湖無法立足,你要不要試試看?!」
「爸!你怎麼這麼武斷?!你根本就不瞭解她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需要了解,只是告訴你我的決定!就這樣!」說完,「啪」地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緩緩從耳邊移下來,然後盯著掌心裡的電話看了半響,爾後扣起收入口袋裡。
在最短的時間裡跟她斷掉?!
怎麼斷?!
一想到從此以後再不見她,對於她的哭泣、她的不捨也無動於衷,此刻、他的心就抽疼起來。
開始真的是她主動勾引他的嗎?!
其實她是有機會跟童遠那小子發展的,可是他卻……
他太清楚,是他的那份黑天鵝蛋糕,讓她失去了童遠的追求。
就是到現在為止,他也無法解釋怎麼跟安雪走到了一起,難道只能說是她的「主動獻身」?可是,在此之前,如果他做得足夠堅決,她有機會「主動獻身」嗎?!
女人不過是想找個依靠,恰恰像他這樣好條件的並不多,讓她遇上了,他能理解她全身心的投入只為哄他開心。可是、他卻不能理解自己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只是因為最原始的感官刺激?!他是那種人嗎?!
其實她跟童遠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定待她是真心的,不然不會用微薄的工資買黑天鵝哄她開心。
而、他沒法給真心她,卻霸佔著她的心,他自己都覺得他自己太自私了!
可是現在鬆手,她已經沒有一切了啊!
他把她的美好全部的據為己有,然後把收刮乾淨的她再一腳踢開?!
他做不出來,真的做不出來……
單單是為了那個不曾出世的孩子,他也做不出來。
可是爸爸下了最後的命令,連雷從芬都沒有辦法違抗,難道他敢?!
一邊是自己的家人,一邊是自己喜歡的人,終於、在多年後,他親身體會到了雷從芬當年那孤助的感覺。
修長的身子倚著洗浴室的牆壁蹲了下來,雙手抱住頭,雷從光只覺得內心無比的恐慌……
彷彿能聽到時間一分一秒的劃過,嗓子很乾啞、身子很躁熱、全身……都覺得很不舒服。
起身,開啟水籠頭,取了涼水就往自己的臉上猛拍一陣子。轉過去拉開洗浴室的門,卻一眼看到安雪雙眼失神的立在門口一動不動。
見雷從光用無比驚訝地目光看著她,她像個孩子似的聳了聳鼻翼,爾後上前幾步摟住雷從光的腰身,把小臉俯到他的懷裡。
伸手摟住她的後腰,雷從光只覺得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每跳一下都是疼疼的。
不管多麼無助,不管多麼傷心,不管多麼害怕,只要在他的懷,聞著他的體味,她、便什麼也不再害怕了。
「老雷,我餓了。」開口,依然是不帶任何情緒的。
「走,我帶你去吃東西。」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在洗浴室門口的,他更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他與爸爸在手機裡的對話,但、只要一看到她,他的心立即就軟掉了。
「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安雪笑,目光裡卻有些晶亮。
他關著門呢!他的電話她怎麼可能聽得到,但、她知道他在電話裡說到她了,而且她是第一次聽到他也有那樣無助的語氣。就算她再笨,她也能預感到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了。
「聽我同學的。」也笑了笑,但如果允許,他其實更想哭。拉著安雪,然後走出去敲同學的房間門。
「嘿!正準備找你們,走吧!先吃東西,然後晚上看篝火晚會。」說著,同學走在前面帶路。
從客房到餐廳並不遠,可是雷從光卻覺得好遠好遠。他握著安雪的手一緊再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這個小東西給弄丟、再也找不著了……
吃的是地方特色的山貨,安雪是湖區長大的,自然是沒吃過,跟雷從光在一起總是覺得胃口特別好。
低著頭大口吃東西,邊吃邊大聲嚷嚷「好吃!」
吃到盡興時,還破天荒的主動要求喝一杯啤酒。
雷從光沒吃,就光喝啤酒看著安雪吃。但、再不像剛來時那樣,總是用眼睛瞪她,提醒她不要這樣不要那樣。反而是隨著她,特別是她撒野大叫「好吃」時,還忍不住無限疼愛地伸手去撫她的後腦勺。當然,在安雪提出要來杯啤酒的時候,他明知道她酒量差得要命,也給她倒了一杯。
「哎喲,找了個小妻子,就變這般兒女情常了啊!」一邊的同學都看不下去了,真沒想到一向理性的雷從光會變得這般的感性。
「吃你的東西啊!」多半時候不理會同學的調侃,有時候也就回敬簡單一句。更多的時候,他更願意去看那隻鬧得正歡的小巴巴狗,他一個人的巴巴狗!
「啤酒其實好難喝的,我喝不完了。」喝了幾大口,安雪把酒杯推到雷從光面前,吐了吐舌頭。
她很想裝豪氣、很想裝灑脫,可是酒量不行,沒資本啊!
趴到桌面上,她想到了離婚的那個午後,她提筆瀟灑在協議書上簽字時的情景,那裝得可真是……到位!如果不是後面沒忍住說出真話,那次該多有面子啊!
可是這一次,她怎麼裝不下去了呢?!
其實雷從光就是一杯酒,喝下去便是能刺激身上每一個細胞活躍起來。可是她的酒量不行,不管這杯酒有多麼的好,強撐也是無福消受的。
所以她只能嘗一口、或者是兩口,卻根本無法喝光他……
「我幫你喝。」把安雪沒喝完的酒杯拿過來,雷從光只是一口就喝盡了。然後把趴在桌面上的安雪拉起,這就一起往外走去。
「去哪兒?!」只是喝了兩小口啤酒而已,安雪覺得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好活躍,連走路都那麼輕鬆自如了。
「篝火晚會開始了。」同學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