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無銀
「老雷,我生了寶寶以後你的工作是不是又要動啊?!」這幾天總看他神神秘秘地接電話,見他回到餐桌後安雪忍不住問道。也是,他是個事業型男人,怎麼在機關裡閒得住呢?!
「肯定會動,但現在、還不是說這個話的時候。」她並不笨,早就看穿了他的心。留在怡景,只是他太渴望有自己的孩子,一旦有了孩子,也就是他繼續追求事業的開始。
「那我們又要兩地分居啊?!」以前他在南湖、她在怡景的時候真的好累好累,現在的甜蜜讓她一回想從前就害怕。
「現在交通這麼發達,就算兩地分居我也是每週回來,怕什麼?!準確地說不是兩地分居,是週末夫妻,現在很時髦的。」雷從光一笑,以前在基層每天的事情都好多好多,這個那個全由他簽字拍板,忙的暈頭轉向卻依然覺得踏實。而現在的工作每天都是按部就班,下班後就是跟同學打打球,還真是把他要閒出病來了。
「那以後你不在家裡,我一個人照顧孩子啊?!」當然應該支援他的決定,年輕的時候不奮鬥什麼時候奮鬥?!可是……作為女人,依然還是希望自己老公跟自己天天在一起。
「有媽呢!不然我為什麼這麼大價錢把媽弄到怡景來?!還不都是為了你。我媽這邊肯定沒時間,請保姆又不放心,有你媽帶孩子我放一百二十個心。」雖然國土廳該他分管的這一塊工作一刻也沒有放鬆過,但、雷從光的心依然有隨時都想再下基層去搏一把的衝動。
「什麼事都被你老謀深算到。」衝他吐了吐舌頭,安雪不得不服氣。什麼事他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這方面自己就遜多了。
「這不叫老謀深算,這是為我們將來謀劃。我希望除了我以外,你也能多謀劃謀劃,譬如說想辦法多吃一點把自己和寶寶的身體養好,譬如說在工作與生活發生衝突的時候你要知道孰輕孰重。」這段時間,特別是她當上「副科長」以後,她的重心越來越往工作上偏了。對於雷從光來說,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訊號。
「知道了,我會努力多吃多睡,當工作和生活發生矛盾的時候生活為重嘛!我的工作為你的工作開路嘛!」不知道他老生常談多少遍了,安雪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還有一句你得記著,相信自己,不要被外界所影響。」想了想,雷從光又交待著。似乎……他們之間更像父與女,什麼事情都是他手把手教她。
「我沒受誰影響啊!為什麼說這個?!」完全莫名其妙。
「鄭餘到了二級單位以後表現很不好,不僅不服從領導的分管現在連班也不上了,導致他的領導想要開除他。我想明天我們一起請他吃個飯,給他做做思想工作,你覺得怎麼樣?!」沒有跟她說具體原因,雷從光很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
「啊……有這事啊?!哎!他以前什麼事情都是順風順水的,現在估計是受不了這個挫折了吧!我們辦公室的龍科長這段時間也很低沉,不少人因為這一次的機構改革提拔了,就他還是一動不動。」當年在計生站裡,連餘越都提副科長了,就沒她的事,那個時候她也難受啊!所以想想,她覺得可以理解鄭餘此刻的心情。
「不拖了,就明天晚上吧!你現在給他打電話,但事先不要說我參加,不然他有可能不來。」確實不能拖了,再拖下去他鬧出更大的事情來呢?!
「好。」點了點頭,取出手機打給鄭餘:「鄭餘嗎?!我是安雪,你明天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想請你吃飯。」
鄭餘早就料到雷從光一定會找他,或者是狠狠還擊他,但、完全沒有料到是安雪出面找他,而雷從光一直到現在都保持著沉默。
在他的心裡,安雪就是一隻沒有脾氣的小綿羊,完全沒有心計隨時可能被人算計的小綿羊,她找他做什麼呢?!如果她加入進來,那麼他的安全性更高,她一定是不會讓雷從光傷害到他的,因為她對誰都下不了狠手。
「行,你說地方。」經過短暫的思考,鄭餘同意赴宴。
「明天就在政府旁邊的商務會所吧,離我單位近。」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請客人的心一定要誠。
「明天見。」算是答應了,掛了電話,鄭餘輕蔑地笑了笑。
他太瞭解安雪,她就是一個沉不住氣的小丫頭,如果知道大門口的字是他寫的,她剛才在電話裡早就衝動地向他興師問罪了。
但同時安雪又是一個特別善良的人,即使知道對方傷害過她,但、最後她依然是會選擇原諒。
所以對於她,他根本就不擔心,他真正擔心的是雷從光。
安雪今天約他、雷從光一定知道,可是他又不向安雪說明他的不是,這葫蘆裡又賣的什麼藥呢?!
反正他是粗腿不怕被蛇咬,現在都這樣了,還能往哪裡再糟糕?!
「老雷,他答應了。」揮了揮手機,安雪如釋重負的聳了聳肩。說真的,她更加覺得雷從光人品的高尚了。面對她的前夫他都能做到這般的仁至義盡,足以證明他的心胸開闊。
「好了,吃飯。」而雷從光還在進一步的思考,對於一個完全不夠資格跟他較量的對手,他到底要怎樣處理會比較好。輕了怕他不知道教訓,重了、又擔心他承受不了讓安雪難做。
第二天,雷從光讓鄭餘所在二級單位領導打了一個申請開除鄭餘的報告,卻讓他不要向一把手領導彙報,自己帶著這份報告便與安雪一起到餐廳與鄭餘碰面。
不料,鄭餘竟然西裝革履的早到,見了雷從光和安雪反而是起身很紳士地打了一個招呼。
果然是兩個人來的,鄭餘一笑,他當然猜出安雪是個沒主意沒膽當的人。不過現在在他看來,安雪真是越來越有品了。一襲淺灰色的薄羊絨中裙將她嬌小的個子顯的十分動人,加上那自然挽在腦後的長髮,腳上明豔色澤的鞋子……讓他越來越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了。她還是安雪嗎?!那個天天一襲睡衣在家拖地洗衣服、灰頭土臉的安雪嗎?!
坐定,安雪不經意打量了一下鄭餘。他比以前瘦了許多,可是今天看起來很精神,完全沒有因為工作中失利的落魄。不由又想起了學生時代的他來,也是這樣的清瘦卻積極向上的樣子,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同學……
雷從光很有東道主風範,點了餐,然後一邊靜觀其變。
「鄭餘,我記得,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很優秀,那個時候大家都追捧你,覺得能跟你說一句話都很榮幸。其實你還是你,不過是眼前環境有些不同,只要你堅持下來依然會跟以前一樣的。每個人都會有遇到挫折的時候,我也有過,可是如果自己都放棄自己,那就真的所有人都幫不了你了。」三個人都安靜地吃著東西,氣氛似乎有點尷尬。安雪放下筷子,這才慢慢道來。
鄭餘低頭淺笑,卻不答。
這一點她還跟以前一樣,完全沒進入情況就自以為是。
「咱們班的程露你還記得吧?!以前學校的團委書記,那個時候也很優秀、很出眾的啊!可是現在也是在安全廳工作四年多了,還是小辦事員。學校裡的表現不代表工作上的表現,工作是從頭再來,其實你把擔子放輕一點,可能會在工作中有更出色的表現。」完全是她一個人唱獨角戲,雷從光與鄭餘兩個人都不知道怎麼了,完全就是一言不發的。
「你還這麼年輕,以後機會多的是,不要在乎眼前一分一毫的得失。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你現在閒下來正好可以韜光養晦,等下一個機會來的時候抓住……」想破了腦袋瓜子,安雪似乎真找不到話來安慰他了,可是兩個男人依然還是一言不發,沒半點反應。
「老雷、老雷……」乾脆用胳膊撞了撞雷從光,是他提議約鄭餘出來的,他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呢?!
「呃……」雷從光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從公事包裡取出二級單位呈報上來擬定開除鄭餘的彙報材料,然後推到鄭餘的面前。抱著肩,眯著眼睛,這才開始觀察起鄭餘來。
鄭餘用眼睛瞄了一眼材料的標題,眼裡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詫異。很明顯,一般單位很少有開除公務員的作法,而用在他的身上無疑是在他檔案上印上了「恥辱」二字,對於以後他做任何工作都有極大的影響,除非他自己做老闆。
可是他沒錢沒背景,做什麼老闆是那麼容易起來的?!條條蛇都咬人,他不是個糊塗的人。
但、馬上他就收回了眼裡的詫異,深吸一口氣,這樣的結果他其實不是沒有預見到的。那個人說過的,只要他往死裡鬧,最後他會給他一個好的交待的。
「昨天就送上來了,我暫時給你壓下了,而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你應該知道,這份報告送到廳長手裡會是什麼樣的結果。」雷從光這才淡淡地開口,但語氣裡並沒有邀功的成份。
「那就送廳長啊!送吧……」鄭餘雙手合在一起,也沒有了吃的興致,滿不在乎的一笑。
「這份報告如果是你的領導直接送給廳長,廳長可能會回頭跟我討論再做處理。如果是我親自送給廳長,恐怕就不用討論直接打正式報告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了,你真想直接去那裡做了結?!」他這麼鬧難道是想出局?!問題是他真的出局後,還有資格跟他鬧嗎?!恐怕距離就更遠了吧!
「你才來廳裡幾天?!你以為廳長真會為你說話?!會聽你一個人說話?!廳裡比你資格老的人大有人在,你別以為你現在是在南湖,可以說話算數,這裡是國土廳!」不屑地看了雷從光一眼,也不管安雪在不在,直接想讓他好看。
「鄭餘,老雷是關心你才會叫你出來聊聊,你怎麼這樣說話呢!」安雪也看到了這份材料的題目,心裡不由大吃一驚。鄭餘已走到這樣危險的境地了嗎?!連二級單位也容不得他了?!可是他的態度真的好差,雷從光明明是關心他,他卻這幅樣子,讓她真有點寒心。
「說來說去……我估計你還沒有把目前的情況摸清楚。對,我來廳裡是沒幾天,可是我一來就公佈接趙廳長的手分管機關和財務,而趙廳長也會在不久的將來退休,就連老廳長也做不了幾年了。你應該明白,一個部門裡分管機關和財務的是最核心、最要害的,而廳長候選人如果不是外調過來,往往就是由分管機關領導直接上。你覺得是廳長老糊塗了讓我分管嗎?!有些東西是組織上的安排,並不是廳長或者個別人說了算的。」聽了鄭餘的口氣,雷從光終於明白了問題的根結點。他不過是一隻槍,而真正的槍手卻是另有其人,而這個人……雷從光當然能猜出是誰。
「你是說組織上有讓你做廳長的可能?!」這倒真沒想過,但、鄭餘真的需要思考一下了。
之所以沒有想到這一層主要是因為雷從光太年輕,而一廳之長怎麼可能讓他做?!再則他在國土廳裡資歷最淺,讓他做其他人沒意見?!
但他的話又不是不無道理,他是有背景的人,誰都知道。他從市委辦公室到省計生委是因為解決級別,從計生委到南湖是渡金,從南湖到國土是為了回城修養生息有更好的發展吧!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如他,三十幾歲就做了副廳長並不多見,而他偏偏就做了。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做一把手廳長,又有誰有意見?!
真有一天他做了廳長,他在國土廳還有立足之地?!
畢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在工作上整了他,安雪也不會知道。再說,如果安雪知道他的一些劣行,還不知道會不會原諒他呢!安雪雖然溫順,可是脾氣發毛的時候也是很厲害的。
「我沒說,我只是提醒你。」雷從光聳了聳肩膀,並不否認這種可能性的存在。
「那你把這個給我看,到底什麼意思?!」真的,當時被競爭下來以後頭腦真是發熱了,竟然聽信了那個人的鬼話。他一直在整他,他怎麼就信了呢?!
「如果沒有安雪這層關係,我會按程式移交廳長,可是因為有安雪……你應該知道,就算是敵人,安雪也從來不忍心回擊,況且你並不是她的敵人。」頓了頓,雷從光覺得自己真的仁至義盡:「我建議你安心在二級單位工作,如果哪天我出國土,之前我會給你個交待;如果我不出國土,時間稍長一點也會給你交待,如何?!」
鄭餘怔住了,這就是他對自己的「報復」?!
不自覺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取了水杯卻又不喝,只是雙手不停在水杯上緊張摸索。這個男人真是與安雪在一起待久了,竟然被安雪給同化了……
「趙廳長還有三個月就要退休了,你該不是把希望放他身上吧?!人家說欺老不欺少,你是不是壓錯寶了?!更何況你還不瞭解他的為人?!又或者……你現在還懷疑安雪的為人?!」一切都已明瞭,雷從光直接奔向主題。
「他在廳裡工作了近二十年,廳裡有許多中層幹部都是他提起來的,包括排在最後的一個廳長也是他提起來的,在廳裡他的威望很高,只要他想要辦成的事情沒有辦不成的。我是怡景大學新聞系畢業的,自認為寫演講稿和演講表現都不錯,根本不會得那麼低的分。之所以我的分數這麼低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你,一個是趙廳長。競爭演講下來,趙廳長找我談話了,他說他也沒算到我分數全這麼低。他快退休了,也不想跟我過多計較,讓我跟你鬧鬧,在他退休之前把我安排一下。現在想起來……全是他一手策劃的。他現在雖然還在位,但已經沒有了實權,因為權力都分配給你了,他心理不平衡……」越說越說不下去,怎麼說自己也是大學畢業生,怎麼就上了那個老傢伙的當了呢?!
事實上與趙怡雨離婚以後,他對自己公報私仇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鄭餘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發現這麼長一段時間自己都生活在自己的魔障。
趙怡雨他惹不了,竟然把怨氣全撒在了現在正幸福生活的安雪身上。與安雪離婚的時候,他做的……也十分的乾淨利落啊!
「能想清楚是最好,以後做事多想想。我聽安雪說你的字不錯,今年春節找你寫幅對聯。」雷從光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這傢伙的城府並不深,還算容易對付的。
鄭餘抬起頭看向雷從光,臉不由紅一陣白一陣。
安雪也奇怪地看了看雷從光,鄭餘的字是不錯,可是她平時跟他提鄭餘都少,更加沒有提過他的字不錯啊!
「那這件事……」為難地抿了抿嘴唇,鄭餘隻覺得現在亂亂的,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是這樣發展的。
「行政上的任何單位可能都是輪盤,特別是對於年輕人來說更是輪盤,不可能有人常留,我今天在國土,明天說不定就在另一個地方,你說我跟你結仇做什麼呢?!再說我跟你的距離……簡直就是十萬八千里,我至於麼?!我說幫你壓著就幫你壓著,你自己好自為知。」說完,買單走人,獨留鄭餘一個人坐在那裡出神發呆。
「老雷,我沒跟你說過鄭餘的字不錯啊?!你聽誰說的。」路上,雖然他們說的許多話安雪都聽不明白,但這一句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沒說是你說的。」雷從光側目一笑,現在沒有了鄭餘這個麻煩,倒還顯得一身輕鬆了呢!
「明明剛才你說聽我說他字不錯。哦……難道你認為那天我們大門口的字是他寫的?!不可能的,他的字比那個字要好,而且、而且他不會做那種事的。」安雪也很敏感,今天的飯局他們明顯有些含沙射影。
「我沒說那個字是他寫的。」還是不承認,有些事是不用明說的,特別是對於安雪這樣的笨女人。
「就是你說的啊,是你說我告訴你他的字好看的。」自己都覺得說的繞了,讓安雪自己都懷疑自己,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我沒說,你聽錯了。」忍不住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腦瓜子,然後拉著她上樓。
「明明是你說……」
「我沒說……」「那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