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九十六聖君(2)
眼前的火銃與自己記憶中的火槍差異極大,簡直像一根半鐵半木的燒火棍子。細看之下,點火的裝置乃是一根插在銃身尾部小孔中的藥引,由火銃手用火摺子點燃。引線儲存在特製的牛皮袋中,長短不一,需要火銃手根據敵情而定,若是敵軍退去,則將引線掐滅。
趙行德將火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將這「燒火棍子」放在一邊。轉身又看到旁邊牆上斜倚著的一柄長刀,刀上有幾個缺口,他走上前去才發現,這刀比一人還高,刀柄足足有三尺長,刀刃也有三尺,若是力大的人揮舞起來,恐怕等閒三五個人也近不了身。宋國雖然准許刀劍、弓箭等兵器買賣,但這長刀的形制趙行德卻從未見過,恐怕也是一件民間停用的利器。
「這是陌刀麼?」趙行德初見兇猛的形制,首先便想到了唐朝年間盛極一時的陌刀。
「不是,陌刀比這麻扎刀的刀刃還要長三尺,現在只得夏**中還用陌刀。」佘魯看了一眼趙行德,沒想到這位太史令的弟子居然一口叫出了久已失傳的兵刃名字,「這是麻扎刀,又叫殺馬刀,御前大劍直的那幫混小子吃飽了撐的,說是要練手,用來殺匹老馬,結果砍在了骨頭上,崩了刃口,要修補一下。」
「我聽說戰陣的兵刃是一寸強,一存強,這麻扎刀的刀刃比陌刀短上三尺,豈不是吃虧?」趙行德疑惑道。
佘魯答道:「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是不錯,但刀刃每長一分,就更容易崩斷。麻扎刀要能殺馬,打造已是不易,更何況刃長六尺的陌刀。陌刀極貴,又容易崩斷,非身高體壯、臂力驚人者不能用,所以本朝便以麻扎刀代之。」佘魯沒說的是,若是純用上等好鋼精心打造,六尺的刀刃也能經久耐用,只是鍛造如此好刀太過費工,成本過於昂貴,因此無法用來做配發給禁軍的制式武器。
「那為何夏**中仍然沿用陌刀,莫非夏國人的鑄刀術更加高明?」趙行德不解道。
佘魯苦笑道:「夏國的軍械司雖然有獨得之密,但好刀皆是千錘百煉而來,若論節省工本,未必比我內八作高明到哪裡去,夏**中為何一直沿用陌刀,下官也不清楚。」
宋安卻道:「元直有所不知,這事實與那夏國的軍制有關。夏**中好勇力,以搏鬥爭奪十夫長。十夫長是武官的起點,若是這關不過,此後推舉百夫長、校尉,乃至晉身將軍都是無望。十夫長比武的武器是個人自選的,這陌刀乃是一等一的利器,既能及遠,又能及近,乃是夏**中身高力大的步卒在爭奪十夫長時最喜歡用的兵刃。用陌刀贏了比武的十夫長的軍士多了,此物自然長盛不衰。」
此節還是當初晁補之告知有同樣疑惑的宋安的,就好比赴考的舉子,大都千方百計要弄到上好的筆墨硯臺一樣。這比武奪官乃是關乎一生榮辱的大事,似陌刀這等利器就算是再貴,耗費再多,也比不上軍士贏了比試,奪得官職的好處。在夏國,有的家傳寶物,便是一柄寒光四射的陌刀。達官貴人也以收藏寶刀為樂,據說夏國皇室還儲存得有唐朝安西軍陌刀將李嗣業所用的陌刀。
趙行德微微點了點頭,心頭卻暗道,麻札刀與陌刀形制雖然相似,但戰陣上遇上強敵,不知要多少性命,才能填上這三尺刀刃的差距。
行德正沉吟間,似乎生怕趙行德小瞧了東西八作的技藝,佘魯主動將趙行德領到一個黑黝黝的生鐵球一樣的東西面前,頗為得意的介紹道:「俗話說,他有飛鴿驛,我有急腳遞,他有鐵桶炮,我有震天雷。這便是守城的利器震天雷。」
趙行德注目看去,只見那生鐵球表面是縱橫交錯的數十道小溝,呈一個個小的凸起的方塊,想來既然名叫做震天雷,裡面定是裝滿了火藥,一旦爆炸,便是碎片四射。鐵球不顯眼處也有一個安置引線的小孔,現在卻是用油脂和油紙封得嚴實之極。若是到了敵人蟻附攻城的時候,將這看似有兩百來斤重的震天雷點燃了從城頭上扔下去,城下必定是一片血肉橫飛。
趙行德笑道:「果然厲害,不知那鐵桶炮又是什麼東西?」
佘雷道:「鐵桶炮便是火炮,只因為形如斜放的巨型鐵桶,所以叫做鐵桶炮。在汴京的外城上每隔百步便有馬面戰棚,每隔兩百步便有防城庫。外城總共安置了一百二十門鐵桶炮,平日儲存在防城庫中,若有萬一,便取出來放置在馬面戰棚內,由守城的禁軍操炮轟殺敵軍。趙公子若是有意,可自去觀看。只不過,為了以策萬全,宮城和內城上並不安置鐵桶炮。」他話雖如此說,這汴京外城城防庫卻不是等閒人能夠隨意去看的。
趙行德卻有些奇怪道:「本朝秉持守內虛外之策,火炮這等利器,為何外城有,反而內城、宮城卻沒有?」
餘雷一愣,這道理雖然淺顯,卻是不敢亂說,只苦笑著看向宋安。宋安拍著趙行德的肩膀,雙手比劃了一個掉轉炮口的樣子,咬著字道:「這不是為了以策萬全嗎。再說了,內城軍器庫中尚且存有富餘的鐵桶炮,若真有必要,隨時都可以搬上城頭的。」
趙行德這才恍然大悟,如此一來,官家每天都在安置了火炮的城牆下面生活,委實有些難辦,誰要敢胡亂提這個,恐怕先要發配三千里再說。這板子,不打懶的,也不打趕的,專打那不長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