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天地賭一擲(4)
眾人嘲罵了一番趙黨的愚蠢,數杯慶賀後,王甫嘆道:「趙質夫也夠狠的,那趙行德不知如何開罪了他,眼看便要河北軍前效力,也不得授官職。」
李邦彥笑道:「王樞密日理萬機,風雪月的故事卻孤陋寡聞了。太子伴讀趙儼欽慕京城的才女李若雪,被李家拒了,李格非那倔老夫子聲言要寧可女兒嫁給趙行德,正緊鑼密鼓地張羅婚事呢。趙儼這痴子因此相思成疾,連帶著趙質夫老匹夫也恨上了李家和趙行德。」
童貫這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難怪遼國使節大典失禮一案,老匹夫對李若冰落井下石,自命清流的那位也袖手旁觀。」又問道,「官家顯然有栽培趙行德之意,不知丞相為何要把那小子發到河北軍前效力?」
童貫向來是開罪過他的都要狠狠地報復,但事不關己的便不輕易結仇。趙行德乃是官家新近注意計程車子,正所謂後生可畏,說不定日後便飛黃騰達,若是蔡相沒有暗示,他也不會過多為難,平白無故結個大敵,反而會施以恩惠,以為日後之用。
蔡京端著酒杯,看了他一眼,一飲而盡,緩緩道:「此子乃是元祐之後,一天不肯變換黨色,一天便容不得他有出頭之日。」
眾人神色都一凜。朝堂上蔡黨與趙黨之爭,乃是新黨派別之間的爭執,元祐舊黨雖然早已失勢,但在民間和地方潛力極大,以蔡京為首的新黨當初為了剷除元祐朋黨,不但將舊黨中人貶斥流放,子女終身不得出仕,還將元祐黨人姓名刻碑為記,黨籍公佈天下以利於地方官府監視元祐黨人的活動,不但如此,名列元祐黨籍之人的文集一律焚燬,印版也勒令銷燬,連名臣司馬光、文彥博、範純仁等都不能倖免。
如此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舊黨雖然被壓抑,但舊黨與當權的新黨結下的仇怨再難化解。李格非斷然拒絕趙儼的求親,半是因為早已屬意趙行德,半是因為趙李兩家黨色不同,就算李若雪嫁入相府,也會被夾在黨爭之間,未必受人待見。
聯想起當初新舊黨爭之烈,眾人心頭都是一寒,李邦彥乾咳了一聲,笑道:「元祐奸黨失勢已久,我等都有些淡忘了,還是蔡相思慮周詳。」童貫亦秉道:「在下明白了。」
蔡京微微點頭,端起杯道:「今日陛下對道夫委以重任,老夫還未賀喜,便以此杯為敬吧。」
童貫雖然也是天子的寵臣,但他只是一個閹宦,平素與文官相交都有些自卑,所以才對建立大功有超乎常人的渴求。權傾朝堂的蔡相敬酒,令他頗為動容,忙站起身來舉杯,一臉忱摯道:「蔡相折殺童某。」一揚脖子將琉璃盞中如血一樣紅的酒飲盡,蔡京卻只將嘴唇沾了沾酒杯,除了和天子共飲,他已經許久沒有滿飲過了。
童貫將酒喝乾後,嘆道:「不瞞丞相,童某赴河北軍前效力,為了官家,就算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只是離開了官家,在邊關日子久了,擔心有人在官家面前進讒言。官家日理萬機的,保不準也就信了。丞相,假若真要有小人中傷雜家,您還要為童某主持公道啊。」
蔡京微微一笑道:「道夫簡在帝心,官家慧眼如炬,就算有小人進讒言,也不會委屈了道夫的。」他看了王甫、李邦彥一眼,這兩人忙介面道:「道夫此去河北,要人有人,要糧有糧,經略幽燕乃是大事,此後樞密院決不會虧待了河北行營。」
童貫感激涕零,忙站起來又向三人各敬了一杯酒,又聽蔡京道:「那劉延慶雖然是員久在邊鎮,素來縱容部屬胡作非為,但他在東西二京,乃至東南州府都廣置田產,不似折楊曹潘家那樣存心割據一方,道夫此去河北捋奪他的兵權,倒是不必擔心他突起發難。」
童貫笑道:「蔡相說的是。」劉延慶每逢節慶都會差人給在座的數位送來厚禮,童貫與此人也照過幾面,知道此人雖是一員勇將,但官職做大以後,便只求平安無事安享榮華,不是個會抗命造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