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趙行德正在印刷工坊裡檢視字本印刷的進度,陰沉著臉的韓世忠找到了他。「沒有弄錯麼?」趙行德放下套色印版,疑惑地問道。
「不會有錯,我找第五軍底下幾個營指揮喝過酒,確認過了,當時克烈帶著一隊先遣人馬在那附近遊蕩打草谷。因為碰到了硬茬子,還折了幾十個。他初來乍到,還不知道當初和他交戰的就是我們,不過日子久了,就不一定了。」
「你準備怎麼幹?」
「第五軍雖然單立一營,但明天午時大帥點卯,馬庫斯非到不可,他回營的路上,我已找好了埋伏地方,到時候一箭結果了他。」
「什麼?」趙行德向左右看了看,低聲勸阻道,「將軍大好前程,為何以身犯險,效張子房博浪一擊,何不徐徐圖之?」他頓了一頓,遲疑道,「大帥正看重將軍,或者,將馬庫斯打劫商隊的行徑揭發也未嘗不可。」
「這馬庫斯是童大人招安的,正要倚重他,從前莫說是打劫商隊,就算打家截舍,殺官造反,他也不會管。」韓世忠狠狠道,「他克烈馬庫斯害了我兄弟的性命,便要賠上一條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趙行德點了點頭,還未答話,聽韓世忠又道:「那埋伏的地方離官道有一百五十步,需得用三石硬弓才能取人性命。若只有我一個人出手,一擊不中,那克烈馬庫斯受了驚嚇,今後要取他性命,就不太容易了。」
韓世忠說到這裡便住口不言,趙行德敲著字本的印版,低頭沉思片刻,問道:「你來是找我和你一起出手麼?」
「是的,」韓世忠點了點頭,「大營之中,能開三石弓的人不多,而且沒有我信得過的。」
趙先生與韓將軍在談話,周圍的印坊傭工與閒雜人等都敬畏地沒敢靠近,正午的陽光透過屋頂的罅隙,恰好在行德身旁的印版上投下一個個光斑,恰好在「董軍使傳略」這一行反刻的陽文左右跳動不止,韓世忠站在行德身旁,好像兩個人在商量刊印字本的事情一般。
趙行德思慮再三,終於還是答應出手相助。
事實證明,韓世忠確實是個打埋伏的高手。無論時間地點都毫釐無差,鎮北第五軍指揮使克烈馬庫斯從童貫的帥營點卯回來,在兩百餘騎族人親兵的護衛之中,從高處飛下來的兩支狼牙雕翎箭,一箭正中額頭,半截入腦,一箭正中咽喉,透頸而出。克烈馬庫斯連叫喊也沒有一聲便一頭栽下馬來。所有親兵到處尋找,也沒有找出刺客的蹤跡。
「軍營裡面,一起殺過人,便是過命的交情了。」晚上,韓世忠讓李紅玉找來一個海碗,割破了腕子放先血滴到裡面,趙行德推脫不過,兩個人便喝了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