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叮叮鐺鐺的鐵鏈聲,許定再次起身,上次出陣運氣不錯,這一組五個奴隸都沒事。在上一次的戰鬥中,宋人化作一片血肉橫飛倒下去的場面,許定永遠也忘不了,他強迫自己忘記。對面仍舊是同文同宗的漢人,還要用瘋狂的殺戮來活命。「我一定會下無間地獄的。」許定低聲道,這話被身旁的漢俘張周後聽見,張周後喃喃道:「我們漢兒現世便活在地獄裡吧。」隨著奚族軍官的命令,鐵壁營邁著沉重的腳步來到前陣遼軍的後面,當面的遼軍騎兵緩緩從兩邊退走後,許定看到了宋**卒帶著恐懼的眼睛。
「殺!」奚族軍官在後面催促,鐵壁營邁著緩慢而沉重的步伐向前,剛才還勇猛無比的宋軍步卒卻自動退後了,就在許定隱隱為南朝人沒有血性而感到失望的時候,突然從對面亂軍之中出來數十個身著輕甲的軍卒,幾乎像送死一樣衝到鐵壁營面前,面對如牆而進的重斧利刃不避不讓,有的一把抱住前排鐵壁營士卒,有的拼命往鐵壁營後排縱深中擠去。
「這些南朝人瘋了不成?」張周後嘟囔道。
一個宋軍當即被狼牙棒砸塌了半邊肩膀,委頓在地,仍舊拼命抱著鐵壁營士卒的腳,鐵壁營士卒身著重甲,彎腰不便,只用狼牙棒一下一下砸著他的身軀,幾乎要搗成一團血肉模糊,那雙手卻仍然死死扣住敵人。正在這時,只聽「轟、轟、轟」的數聲巨響,宋軍士卒所揹負的震天雷開始陸續爆炸了。
那舉著狼牙棒的室韋人的下巴當場被鐵塊炸飛,震天雷的爆炸而出鐵片四射,同時噴發出濃厚的硫磺煙霧,令遼軍鐵壁營在咳嗽中亂作一團。
儘管有了火銃營,王彥仍然沒有放棄震天雷死士的計劃,此次邀戰遼軍事關重大,不容有失,哪怕多犧牲數十條性命,也要確保勝利在大宋一方。
趁著包括鐵壁營在內的前陣遼軍因為震天雷而亂作一團,宋軍前鋒陣向兩邊移動,原先居於大陣中間的火銃軍前進到了遼軍面前。
震天雷的爆炸聲連綿不斷,趙行德默默地注視著數十個宋人死得轟轟烈烈的結局,眼角不覺有些溼潤,他忍住胸口起伏的情緒,沉聲令道:「接陣。」
「接陣」
第一排什長在都頭的命令下,半蹲在地撐起七尺鐵槍,第二排副什卸下槍刺,將火銃架好,同時取出火摺子,對這裡面吹了幾口氣,讓明火燒得旺起來,第三排,第四排士卒也卸下了槍刺,將槍刺後端木棍的繩套掛在銃管上的鉤子上,隨時可以架起來。而後面六排士卒仍舊保持著槍刺在銃身上,警戒敵軍對火銃營的近身突襲。
三百柄火銃已經架好,對準前方仍然亂成一團的遼軍。
「點火」
伴隨著口令,副什長用火摺子點燃了插在銃管後膛小孔中的藥引子。三千士卒都屏住呼吸,負責點火的副什長們更是心臟懸在嗓子眼上,滋滋啦啦的燃燒聲,聽起來更像是催命的鼓聲,這是用的雙份藥啊。整整十五天的訓練,這該死的將軍只讓他們打過一次單份藥的實彈射擊。
藥引很短,燃燒的時間也很短,「砰」的一聲劃破了火銃營中死一般的寂靜,接著,好像過年放爆仗似地,「呯呯砰砰」之聲接連不斷,在極短的時間內,三百柄火銃陸陸續續發射,一股股濃煙在火銃營的陣地上上升騰,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的鐵彈丸,朝著遼人飛去。
許定還在煙霧中咳嗽,聽到對面噼裡啪啦的聲音也混沒在意,就在轉瞬之間,忽然感到有飛蝗石一類暗器似的東西從對面打過來,他腦子還沒反應,口中便問身旁五國謝野:「怎麼回事?」謝野還未將頭轉過來,忽然,一枚火銃當場便打穿了他的鐵面罩,謝野就悶哼一聲,頭朝下栽倒了。鐵鏈子嘩啦啦地拽得許定的腰也往下一沉。